Satellite Call

%注%

1.Star Trek paro,AOS主场,时间线为平行宇宙。

2.未观看ST并不影响阅读,可以当成未来星际看。

3.大量私设,一些设定借鉴AOS同人,无科技含量,请勿深究

4.无可上升

 

一个重要的知识普及,瓦肯人的性格设定:发源于瓦肯星(Vulcan)的智慧外星人类族群,以信仰严谨的逻辑和推理、去除情感的干扰闻名。所以瓦肯人基本都是面无表情、处处讲逻辑,严肃到不会开玩笑。

 

 

下面正文——

 

Tonight,you’re not alone at all. This is me sending out my satellite call.

今夜,我的卫星会呼叫你,我们都将不再孤独。

 

BGM: Sara Bareilles-《Satellite Call》

  

  夏常安和谌浩轩闹崩了。

  这绝对是今年夏天星际学院最火爆的八卦,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所有师生,学院论坛关于两人关系分崩离析的分析贴迅速成为热门并被置顶,下面跟了成千上万的回帖。

  路人可能要问了:不过是两个人的友情走向末路,至于这么轰动吗?

  至于,当然至于。

  夏常安,进入星际学院的第一个学年便通过了全部测试的天才,实习阶段击破两伙偷猎者,并大败通缉榜第三位的星盗,加上无论地球人还是外星人都会痴迷的俊美面孔,迅速成为了全学院最耀眼的明星人物,其名声在星际联邦内一路攀升至顶端,可以说是年轻一代的骄傲。

  而谌浩轩,资料机密度高达S级的冷面导师,学院内S级测试的缔造者,为星际联邦科学研究院做出的贡献已达长老级高度,拥有随时入驻舰队的科学官权力,自在星际学院任职以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人从认识的那天起就天雷勾地火,所有人都在打赌他们会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然而他们却以最佳拍档的形象光速打了围观群众的脸。

  就在众人背地里打赌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会走向结合的时候,冰川期彻底降临在了这段关系上。

  夏常安在最新的星舰测试当天,用病毒代码一举摧毁了这场测试,并对设计测试的谌浩轩撂下了话:“不堪一击。”

  随后转身离开,背影绝情而冷酷。

  他这一举动犹如平地惊雷,彻底炸响了学院众人的八卦之心。

  也成功地在谌浩轩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脏上插了一刀。

  然而这还没完,两人关系彻底陷入冰点后不久,关于谌浩轩的身世被曝光,他体内有着二分之一的瓦肯血统。

  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夏常安为什么要对之前差一点都能成爱人的谌浩轩如此绝情。

  因为和夏常安本人一样出名的是,他对瓦肯人的厌恶。

  不带丝毫的遮掩。

 

  “你要跟谌浩轩去新瓦肯?”隋玉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手里的医用三录仪1没拿稳,差点掉到了地上。

  伸手接住三录仪,夏常安抬了抬胳膊,确定关节处的损伤已经基本无碍,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去把那个连接解除,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那个这辈子都不想踏足的星球。”

  “可是你们不是……”灵魂伴侣吗?下半句话在夏常安冰冷视线之下被隋玉咽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只要想到他的思维在我的脑海里,就令我恶心。”夏常安攥紧了拳头。

  瓦肯人是拥有心灵感应的种族,通过建立精神联系才获得灵魂上的稳定和身体上的健康,而被他们用精神连接的人,被称为他们的灵魂伴侣。

  通常情况下,瓦肯人在成长到七岁的时候,为了防止成年后没有配偶来交配而导致的精神错乱甚至死亡,其父母都会安排给孩子一个合适的配偶进行精神连接。这种连接与爱情无关,纯粹是双方各取所需,必要的时候可以留下下一代。

  但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现象,假如瓦肯人遇到了完美契合的伴侣,他的大脑会立即建立一个精神纽带,在双方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而夏常安,就是那个被谌浩轩稀里糊涂下绑定的灵魂伴侣。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夏常安的世界都崩塌了。

  他和最恨的瓦肯人建立了精神连接?

  开什么玩笑!

  不管谌浩轩怎么解释,当然他也基本没解释,只是干巴巴地陈述了事实经过,夏常安完全没听进去。

  一个可鄙的的绿血怪物2,在自己的思维里来去自如,而且是以伴侣的权利?!

  夏常安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他当初以为他和谌浩轩之间的心意相通是两人足够默契,如今想来都是这个劳什子连接搞的鬼!

  在回学院的路上夏常安登入星网,查找打破连接的方法,这种资料基本都会留存在瓦肯人的机密档案里,但瓦肯人的资料并不是绝对保密的,夏常安很快就在一份尘封多年的瓦肯人分析实录里找到了解开连接的方法。

  语焉不详。只是提及要去找瓦肯的治疗师。

  这下就简单多了。

  强忍着心头厌恶,夏常安私信给谌浩轩,要求一同前往新瓦肯解开连接。

  至于谌浩轩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会不会对谌浩轩造成什么身体或者精神上的伤害。抱歉,他夏常安没兴趣也没心情知道。毕竟夏常安始终认为这件事情上他才是受害者。

  谌浩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其识相的回答让夏常安难得缓和了一下绷紧多天的面部表情。

  三天后,他们会随出发去新瓦肯的一艘星舰离开。

  怕隋玉担心他,夏常安坦然向老朋友说出了自己的行程。

  很明显的是,隋玉一脸的不赞同。

  “常安,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前两天的任务显然还敲坏了你的脑袋。”隋玉拿着三录仪准备扫描一下夏常安的头部,看看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了。

  嫌弃地推开隋玉,夏常安起身离开医疗室的座位:“只要解开连接,我跟他就彻底不会有瓜葛了。”

  “夏常安,你好好想一想,浩轩他是半瓦肯这件事情真的就足以让你割裂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医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也将隋玉所说的话的尾音隔绝在另一片空间。

  夏常安步履匆匆地回到学生公寓,确认权限后进入了房间。

  “常安?你怎么回来了?”丁玮从他的房间探出头来,疑惑地问,“你不是有任务吗?”

  “任务提前结束,我回来拿样东西。”夏常安打开之前随手堆在房间里的行李箱翻找。

  丁玮走到他身后,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话问出口:“你真的跟谌浩轩绝交了?”这些日子夏常安根本不在学校,没能从当事人口中得到事情真相,他不太愿意相信网上的那些八卦。

  夏常安翻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然我为什么要把东西搬回来?”

  “吵架嘛,总归是能和好的。”丁玮向来大咧,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起情侣吵架事件,起因是隐瞒了对方自己的身世。

  “我和他的事情,你们少管。”夏常安确定要找的东西不在行李箱里面,撂下话就离开了房间,留下丁玮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难不成,他两还没捅破窗户纸啊?

  丁玮觉得自己真相了。

  一定是这样的,还没有说出口的喜欢被现实阻碍,所以常安才会恼羞成怒。过几天意识到自己还是爱着浩轩就会去和好了。

  粗神经的丁玮点了点头,安心地去玩自己的游戏。

  离开学生公寓,夏常安往教官的公寓区走去。

  路上不时有学生指指点点,在他身后窃窃私语,夏常安懒得去听,径自走路。

  夏常安早就默背了谌浩轩的时间表,完全可以确定谌浩轩此时不在公寓内。

  一个严于律己的人,哦,现在可以说是一个严谨的瓦肯人,怎么可能在工作时间出现在寝室这种地方呢?

  夏常安嗤笑。

  走到独立的公寓前,夏常安停住了脚步。

  他已经搬离这栋公寓有半个月的时长,谌浩轩估计早就把他的权限给抹消了。

  已经抬起准备输入权限的手收了回来,夏常安转身就要离开。

  “有什么事吗?”

  一转身,他迎面撞上了人。

  那个住在一起半年多,此刻意识还紧紧相连的人。

  “瓦肯人也会不按照时间表作息?工作时间回来休息的谌老师?”夏常安挑眉,遇到谌浩轩的确出乎意料。

  “有新的时间安排。”谌浩轩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没有受之前的事情影响的样子,只是他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最近并没有休息的很好。

  “瞧瞧,一个瓦肯人也会感觉累,有黑眼圈吗?”夏常安控制不住自己的冷嘲热讽,他的胸腔里燃着一团火,在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燃烧殆尽。

  “严格上说,我是半瓦肯,拥有人类的基因。”

  以前听到这死板合逻辑的回答,夏常安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谌浩轩的肩膀夸他会讲冷笑话,实力萌之类的。

  然而此时此刻,夏常安只从这话里听到了冰冷与所谓的瓦肯人逻辑。

  “哼,反正都是冷血的怪物。”

  夏常安不想再和谌浩轩有进一步的交谈,他抬脚要走,却被谌浩轩拽住了胳膊:“你不是想进屋子里吗?”

  用力甩开谌浩轩的手,全当看不见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夏常安往回走去:“我只是路过。”

  他一直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谌浩轩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夏常安远去的背影,感到脑海里的精神纽带扎伤一般的痛。只能把被夏常安打开的手攥紧,让指甲都陷入肉里。

  被伴侣拒绝的瓦肯人,注定要承担非人的苦难。

  灵魂在叫嚣,在呜咽。

  旧金山和煦的阳光洒在谌浩轩的身上,他却未能感受到丝毫温暖。

  世界寒天冻地。

 

  懊丧于自己之前收拾行李忘记带回的父母遗物,当时走的太急,被摆放在密码箱里的东西反而忘记带,夏常安都有些佩服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谌浩轩这人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断然不会进到他的房间里翻看。

  想了想,夏常安决定还是发条私信给谌浩轩,让他把整个密码箱寄到自己的公寓。

  他已经决定将谌浩轩从自己的世界彻底清除,却不得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和对方纠缠,这让夏常安内心有些焦灼。

  也更加坚定了他解开精神连接的决心。

  虽然他完全感觉不到这个所谓的精神连接有什么用,因为他的思维早在孩童时期就被父母找到方法给封闭了,就像是建了一堵墙,将所有的探测和精神融入都隔绝在外。但想到那头连接的人是一个瓦肯,哪怕只是个半瓦肯人,他就感到愤怒。

  如果夏常安拥有和瓦肯人一样的精神能力,他一定会在思维之海里面高喊:“滚出我的脑袋!”然后揪住两人之间的连接,将它撕个粉碎。

  什么精神伴侣,不过是养在脑袋里的医疗宠物。

  夏常安对瓦肯人的精神连接不屑一顾。

  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想东想西,夏常安一头扎进了模拟操控室,一待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他周身散发的黑气压愈发浓重,让人敬而远之。

  没有了往日的美女环绕搭讪,夏常安倒也觉得轻松,毕竟他不是花花公子,没那份闲心去应对环肥燕瘦。

  这次的星舰驶往瓦肯人是履行惯例的外交任务,兼带着部分到周围星球的观光政客,塞进两人的名额十分容易。

  令夏常安有些惊讶的是,隋玉竟然申请了这次的随行医师,还带上了助手苏檬。

  “如果你想劝说我不要去解开连接的话,那你一定得失望了。”夏常安靠在医疗翼的门上,对正摆弄仪器的隋玉说。

  “我只是在正式申请固定星舰之前增加自己的职位经验,跟你没什么关系。”隋玉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不怪隋玉,夏常安现在就像是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的猫科动物,见人就咬,比刺猬还扎人,他对谌浩轩的过激反应让隋玉很是反感。

  “最好如此。”

 

  星舰曲速航行了一天之后,暂时退出了曲速进行常规检查,作为一艘退出前线阵地的星舰,攻击已经不是她的主职。

  夏常安也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到平台上散散步。

  星舰的舰壁有透明的设置,非曲速航行时在平台上可以放松地欣赏浩瀚星海。

  夏常安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这片星空。

  漫无止境的黑色是整个宇宙的基底,在这夜色的幕布上,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光点,一颗又一颗的星球在茫茫宇宙间兀自转动,规律而无止尽。

  色彩斑斓的光带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星云被刻入眼底,撼动着尚在冰封的心。

  夏常安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触碰恍若在眼前的闪耀星球。

  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骑在父亲的肩膀上经常做的那样。

  他的父母亲效力于同一艘星舰,常年执行着探索任务,从夏常安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在航行的星舰上点数星空。

  一次五年任务结束后,七岁的夏常安被父母送回了地球。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十多年的光景,夏常安习惯了在夜里静静抬头看那触不可及的星河。

  看着看着,一个人就孤独地长大了。

  他爱这片浩瀚星空,始终难以忘却记忆中震撼的美丽,却也恨着它,恨那隐藏在星球里的敌人,恨他们让自己家破人亡,茕茕孑立。

  不可抑制的是,夏常安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谌浩轩坦白过去的时候。

  自从一场乌龙把两人分到了同一栋公寓以后,夏常安逐渐发现谌浩轩也没有表面那么冷漠,也就整天和他笑闹,更是因为知道谌浩轩这人没有朋友,所以有些话大胆地说。

  那天夏常安喝了点酒,趴在床上,拽着给他倒醒酒茶的谌浩轩不肯松手:“谌浩轩,来,我给你讲讲我爸妈。”

  对了,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

  只是说着说着,最后就因为翻涌的恨意而怒骂了起来。

  “你说,那帮罗慕伦人3有没有心啊,说杀人就杀人。”

  “哈哈,一群古瓦肯人,就算改成罗慕伦的名字也改不了嗜血的本能,都是些冷血无情的混蛋。”

  “还有那天没去支援的瓦肯人,怎么了,是怕杀了自己的血缘亲戚吗?软蛋!绿血怪物!让他们所谓的逻辑和科学都去死!”

  杀母弑父,夏常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种下了仇恨的种子,随着他年岁的增长,这份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越发浓烈。

  他之所以加入星际学院,除了想继承父母的遗志,更多的是想复仇。

  夏常安知道,只有回到这片他曾出生的辽阔星域,他才有机会正面迎击仇人。

  这是个和平的时代,怎奈何他心底一腔愤恨。

  想到当时没在意的谌浩轩僵硬的动作,夏常安捂住了脸,自嘲地笑。

  所有的罗慕伦人和瓦肯人,在夏常安的心里,都是怪物,是摧毁一切的元凶,是他恨不得手刃的种族。

  所以他不想和谌浩轩有任何的瓜葛,只是想到谌浩轩四肢百骸中所流淌的血液来自瓦肯,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再也见不到的父母的笑颜,美丽而令人心痛。

  他恨。

  至于谌浩轩身上的种种违和与秘密,夏常安已经丧失了兴趣。

  在告诫自己远离谌浩轩的同时,夏常安悄然将已经萌动着破土的感情彻底封存在了角落里。

  

  被传送到新瓦肯的地面上时,早已经做好防护措施的夏常安还是被阳光刺痛了双眼。

  瓦肯人向往温暖与太阳,当习惯了瓦肯的沙漠与炙热,去往其它星球的瓦肯人会感到身体上的不适,比如在地球上,夏天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冷的。

  同样的,地球人来到瓦肯星,也会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灼烧的太阳光线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夏常安要提前做防护的原因。

  适应了灼目的阳光,夏常安微眯双眼看向远处矗立在峭壁上的大殿,它背后是猩红色的天空。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瓦肯治疗师所在的治疗宫殿。

  不远处,一团粒子渐渐凝实,谌浩轩出现在那里。

  他整个人比起之前见面时还要瘦削,整个人都苍白无力,在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天地间就像是快要蒸发的白色烟雾。这很奇怪,以前的谌浩轩虽不说健壮,但也是有肌肉的,像这般薄成一张纸片的情形从未出现过。

  同时夏常安还注意到的是,谌浩轩竟然做了防护措施。

  说来这也是个疑点。

  众所周知的是,瓦肯人的血统十分霸道,凡是异族和瓦肯人生下的孩子,异族基因几乎完全被瓦肯基因覆盖,无一不是个标准的小瓦肯,有着尖耳朵,上扬的眉毛和齐眉的刘海,流着绿色的血液,永远摆出严肃的表情,凡事讲究逻辑与哲理。

  可是谌浩轩除了严肃和严谨以外,外貌体征上根本没有瓦肯人的痕迹,就连血,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夏常安见过,是红色的,更是没有瓦肯人那样强健的体魄。说起来,就是一个完完全全地球东方人的样子。

  夏常安之前只顾得上生气和闹决裂,根本没去深想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而今眼见谌浩轩全然不适应瓦肯气候的样子,疑团在他心里越滚越大。

  他隐约意识到,谌浩轩的过去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不然为何个人资料会是机密的S级。

  不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夏常安冷哼。

  可能是个瓦肯变种,不然从哪里来的心灵连接能力?

  说到底,不过是个特殊一点的半瓦肯,跟他夏常安阴差阳错建了个连接,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甚至因为这个连接接近他,有了一段友谊。

  而现在,只要连接解开了,他们彼此也就自由了。

  谌浩轩回头看了夏常安一眼,状似询问是否前行,夏常安没有开口,径自往宫殿的方向进发。

  谌浩轩抿紧失去血色的嘴唇,紧紧跟随。

  瓦肯星的空气比地球要稀薄,明明已经做了防护,他依然感到了窒息。

  

  瓦肯的治疗师需要提前预约。经历了瓦肯星被毁一役,瓦肯人都成为了宇宙间的稀有种族,其尚存的治疗师更是不多,然而需要治疗精神创伤的瓦肯人却几乎占了幸存者的绝大部分。

  预约是谌浩轩负责的,夏常安并不知道这之间的经过,他只知道在他们走到大殿前的时候,瓦肯人的守卫迎接了他们,带他们穿过了拥挤的大厅,去到了治疗师的治疗区域。

  夏常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们需要排在那长长的队伍的末尾,虚度过枯燥的一段时间才能见到治疗师,然而此刻,他已然站在了治疗师的面前。

  他用眼角余光看向谌浩轩,只见那人低垂着头,视线游离,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夏常安皱了皱眉,将疑问扔了出去。

  “请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治疗师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这是位老年的男性瓦肯人,灰白的头发让夏常安想起自己的祖父。

  谌浩轩沉默着,他甚至都没有看向这位治疗师,治疗师便将询问的视线投向夏常安。

  “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解开连接。”在老者面前,夏常安暂且遗忘了所谓的仇恨,保持着相对恭敬的态度。

  异族与瓦肯人建立精神连接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瓦肯人有专门针对异族设定的条例,其中就有一条是异族人提出解开精神连接将被无条件接受。

  在精神连接中,瓦肯人明显是受益的一方,他们依托连接获得精神上的稳定与健康,而没有心灵感应的异族,则可能因为连接的存在而受到精神伤害,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去抵抗精神层面的攻击。

  果然,由夏常安开口提出这项要求之后,治疗师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完全没有再征求谌浩轩的意见。

  解铃还须系铃人,连接的建立是由瓦肯人一方发起的,自然也要从瓦肯人这里解开。治疗师叫过谌浩轩,请他随自己前往治疗室。

  谌浩轩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他和夏常安站的很近,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此刻他伸出手,死死拽住了夏常安的胳膊。

  夏常安懵了一下,撞上了谌浩轩哀求的眼神。

  每一个瓦肯人,都承受不了连接被解开时灵魂所受的煎熬,他们内心深处会疯狂叫喊,甚至攻击妄图解开连接的治疗师。

  这是夏常安第一次从谌浩轩的眼里看到软弱这个词。

  谌浩轩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夏常安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求求你,不要解开连接,我不能失去它,更不能失去你。

  那如同化作实质的悲切笼罩住了夏常安,让他无法动弹。

  不要——

  请不要——

  那在幼孩时期建立起的精神壁垒被来自连接另一端的迫切愿望穿透,一声声混杂着挣扎与哀切的恳求令人神魂俱颤。

  治疗师发觉了这一点,他上前伸出食指点在了夏常安的太阳穴上,用精神融合的方式替夏常安加固了精神壁垒。

  一瞬间,所有属于谌浩轩的情绪都从夏常安的脑海中消失了。

  他回神,将谌浩轩的指头一根接一根地掰开。

  在最后一根手指也离开了夏常安的手臂以后,谌浩轩被治疗师引导着往治疗室走去。

  夏常安想要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休息会儿理清自己的思绪,一侧首的功夫,他看清了谌浩轩还未完全转过去的脸。

  那张苍白的,写着绝望的脸。

  

  做了防护措施以后,瓦肯星的温度对于人类而言是很合适的,正处在春天乍暖的感觉上。

  瓦肯人对阳光的热爱已经刻入了骨髓,这座大殿四周都是窗户,没有玻璃,阳光肆意地洒进来,照亮整座宫殿。

  夏常安坐在长椅上,身后的窗户吹进来一阵暖风,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将身体每一个角落都带到了春意盎然的时节。

  这些天夏常安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此刻浑身浸在舒适的环境下,困意渐渐淹没了他的意识。

  双眼费力地睁了两下宣告失败,彻底进入了黑暗的梦境世界。

  梦里,他站在星际学院S级测试的场地,嚣张地冲主考官比了个“不过如此”的手势。

  然而主考官只是板着一张脸,一点要搭理他的举动都没有,拿起PADD,在夏常安的测试成绩下打了个满分。

  站在旁边的丁玮悄声问夏常安:“我说,谌教官是不是看你不顺眼啊?我就没看他理过你。”

  “也没理过你吧。”夏常安咧着嘴边笑边损丁玮。

  “我哪能跟你一样啊,谌教官估计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倒是你,从开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顶撞他……”

  “我是在指出他的错误,这可不叫顶撞。注意用词啊,丁玮。”

  “好好好,不叫顶撞。关键是,你之后就一直跟谌教官对着干,怎么说他也得给你个回应吧,结果竟然跟个机器人一样,啥反应都没有。我说啊,这肯定是看你不顺眼,直接连理都不理。”

  “你以为他冷面导师的称号是白叫的?”

  “也是哈。不过常安,那你为啥一直跟他对着干啊?”

  “因为好玩啊。”

  “啊?”丁玮愣了,天才的这个逻辑他不太懂哎。

  “大兄弟,回去吃点补脑子的吧。”夏常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丁玮的肩膀,说完往打完分就离场的谌浩轩方向走去。

  被抛弃的丁玮对来围观的隋玉嘀咕:“我怎么觉得常安就跟看不惯前排女孩辫子的小男孩似的。”

  隋玉赞同地点头。

  早就跑远的夏常安压根没听到,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教官服的修长背影。

  “喂,谌浩轩,你聋了吗?没听到我在后面叫你啊。”他喊着,快跑了两步蹦到了谌浩轩面前。

  那人一如既往的一脸冷淡,双唇也是平着的弧度,上唇尖的唇珠是一条直线间唯一的圆润。

  夏常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谌浩轩这样的严肃表情逗乐了。

  他想要是自己捏一捏谌浩轩的脸,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后他付诸了行动。

  再然后,夏常安和谌浩轩关系恶劣,挑衅谌浩轩结果被扔出去的八卦新闻在学院里流传开来。

  导致之后宿舍调整被机器错误地同时分到导师和学生宿舍的夏常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选择去导师宿舍的时候,刚踏进谌浩轩常年一个人住的公寓里就高喊了一句:“谌浩轩,有种来单挑啊!”

  如果夏常安醒着,他一定会讶异自己在睡梦中挂在嘴角的笑容,真实不加任何掩饰。

  可他还在沉沉睡着,陷在过往的回忆里。

  直到他被人唤醒。

  眨巴两下眼,夏常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是之前的那位治疗师。

  “我向你表达歉意。”治疗师微微颔首。

  “我能问一下怎么了吗?”夏常安刚睡醒,有些迷糊,更不知道这位治疗师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抱歉。

  “连接暂时无法解开。”

  这下夏常安彻底清醒了。

  “你们治疗师不是有这方面的能力吗?怎么会解不开?”

  “恕我直言,谌先生的身体太过虚弱,在刚才的治疗中已经陷入昏迷,他的精神屏障因为自我保护意识而加固,现在强行闯入他的精神解开连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至少是脑死亡。这不符合我们治疗的原则。”瓦肯人没有感情倾向,在他们的意识里只有对或者错,两者由原则来辨析。虽然此时强行解开连接对夏常安不会有任何影响,但百分之八十以上会导致谌浩轩的死亡,这在信奉和平的瓦肯人看来是不可饶恕的。

  “脑……死亡?”夏常安张大了嘴巴。

  他只是想要解开一个没有存在必要的连接,为什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的确不想和谌浩轩继续有所连系,但不代表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谌浩轩去死。

  夏常安站了起来:“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当然。”治疗师点头,“同时希望夏先生不要擅自破坏连接,这同样会造成坏的影响。”

  夏常安蹙眉:“擅自?我是人类,怎么可能去破坏连接。”

  “每个人都有操纵自己意识的能力,只要你认真冥想,就能找到识海中的连接。好了,请随我来吧。”治疗师在前方领路,夏常安紧紧跟着他。

  治疗室是个不大的房间,铺了厚实的地毯,放着两排长椅和一张桌子,而谌浩轩则正躺在一张长椅上。

  夏常安一进门就长腿一跨跑到了谌浩轩身旁。

  只见他双目紧闭,皮肤和嘴唇没有半分血色,额前的头发也被冷汗打湿。他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在那里,如果不是鼻翼偶尔地扇动,夏常安可能会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谌浩轩。

  夏常安认识的那个谌浩轩,冷漠而强大,从不知示弱为何物。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到这样的谌浩轩,夏常安的心脏都被揪紧。

  什么精神连接都去一边吧,他现在只怕下一秒谌浩轩就会停止呼吸。

 

  一直到被传送回星舰上,夏常安的精神都处在恍惚的阶段,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把谌浩轩抱着送到医疗翼,在挨着隋玉的骂的同时坐在病床旁不肯离开。

  “他的身体器官都在衰弱的状态,我只能帮他延缓速度,要制止并扭转必须先找到病因。”隋玉站在夏常安身侧,脸色谈不上好看。他用尽了探测方式,却诊疗不出谌浩轩的病因。

  夏常安开口说:“我有可能找到。”因为太久没有摄入水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隋玉根本不信,“我宁愿相信他是因为解开了连接。”

  “治疗师告诉我,需要我进入到谌浩轩的精神,从他的回忆里找答案。”

  “你们还没解开连接?”之前只顾救治谌浩轩,隋玉压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有。”夏常安把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就因为你们还有着精神连接,所以只有你能无伤害地进入他的精神?”隋玉很是惊异,“幸好浩轩是在解开连接之前倒下的,不然岂不是无药可救。”

  夏常安没有给予隋玉回应,而是下了驱逐令:“给我腾个安静的空间,我需要冥想。”这词是他从治疗师那里听来的,是属于瓦肯人独有的安稳精神的方式,他只需要摸个入门,以人类的方法通过连接进入到谌浩轩的意识里。

  “好吧。有事叫我。”隋玉起身离开,也叫走了苏檬,医疗翼里面只剩下了夏常安和昏迷的谌浩轩。

  夏常安的父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曾遇到过有心灵感应的种族,糟糕的是,他们充满了攻击性,差点造成舰队这边的精神损伤,在侥幸归来以后,他们便在接受治疗师治疗的同时,给夏常安加了一层精神壁垒,不会被任何人侵入脑海。

  他曾听父母谈起过那种感觉,由此畏惧意识被入侵的恐怖,所以在听到谌浩轩和他在脑海中建立起了一个精神连接之后,夏常安几乎是立即陷入了恐慌与暴怒。

  尽管精神壁垒将连接所带来的感觉彻底隔绝,但这个纽带就像是一个隐形炸弹一样,让夏常安恨不得除之后快。

  然而现在,他要找到这个连接,通过它进入到谌浩轩的脑海。

  新奇的体验。

  夏常安学着治疗师交给他的方式,将思维放空,渐渐沉入到了意识的世界。

  精神壁垒是用来抵御外来的精神入侵,如果本体想要越出的话是被允许的。夏常安感觉到自己面前有着一堵墙,但伸出手的时候能轻而易举地穿过去。

  他穿过了这堵墙。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金色的纽带。

  外域的精神世界漆黑一片,如同宇宙的底色,而一道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的纽带在这个小宇宙里无限漫延,照亮了每一个边角。

  夏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投入到了纽带之中。

  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站到了黑色的坚实土壤之上。

  夏常安刚才看到过自己的精神空间,那是一个小的世界,被大片的黑白灰拼接起来。白色是快乐,黑色是孤独,灰色是平淡,占据了他生活的三样色彩拼就了他的意识。

  而谌浩轩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色。

  夏常安顾不得感叹,他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条金色的纽带,它被黑色的灰尘掩盖住,只流泻出一缕光芒。

  漫漫黑暗里,只有这条纽带能给谌浩轩光明。

  夏常安还没有开始读取谌浩轩的记忆,却已经可以预见那充满黑暗的过去。

  他也终于明白了要解除连接之前,谌浩轩绝望的脸。

  他给了谌浩轩希望,又给了绝望。

  夏常安不敢再多想,借着这一点光亮找到了储存记忆的意识,伸手探入其中。

 

  瑞摩斯,罗慕伦帝国低下阶层居住的星球,大部分都被黑暗笼罩,就像这里的瑞曼斯人充斥着压抑与卑微的内心一样。

  贫民区的角落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被人遗弃在一户人家门前,这孩子和星球上的人长相全然不同,竟是一副地球人的模样。更奇特的是,他不哭也不笑,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紧闭的屋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老妇人推开了门想要出去买东西,结果险些踢到这个孩子。

  地球人的外貌是星际间公认的美丽,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稚嫩的孩童,犹如一朵未绽的花苞。老妇人心疼地抱起孩子,将他带回了家,按照她以前看到过的地球人的取名方式给孩子取了个名——谌浩轩。

  这孩子身上除了一张毯子,还有一枚戒指,老妇人不知道是作何用的,便收在了柜子里,想等着孩子长大了再还给他,说不定和他身世有关。

  故事到这里,可能后续应该是一个贫民区孩子如何麻雀变凤凰以及长大以后如何认祖归宗。

  然而往往,人生更为复杂。

  谌浩轩在老妇人身边长到七岁的时候,老妇人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罗慕伦士兵杀死,随后带走了他。

  那枚戒指,不是什么身世的秘密,而是一个追踪器。

  他们要这孩子在肮脏的角落里长大,到了七岁能够做精神融合的时候带走做实验体。

  罗慕伦人虽然是瓦肯人的分支,但却和瓦肯人势不两立,他们保留了古瓦肯人性子里的暴戾和忿怒,想的最多的就是侵略和战争。

  现在,他们需要做一种人体武器,涉及精神损毁。

  拥有精神力量的种族不多,离罗慕伦人最近的就是同一个祖宗的瓦肯人,但瓦肯人自从瓦肯星被摧毁之后成了稀有物种,派出偷猎者只会被星际联邦的舰队绞杀,更何况成年瓦肯人对于这次实验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成熟的大脑没有可操作性。

  一场旷日持久的阴谋自此展开。

  先是俘虏了一个人类女性,对她进行精神和身体改造,随后又诱发了一位瓦肯男性提前进入发情期4,让他们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拥有着人类体质和无限强化的瓦肯大脑的孩子。

  是的,他们改进了人类的身体基因,成功盖过了侵略性的瓦肯基因。

  这个孩子,就是谌浩轩。

  看到这里的夏常安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灵魂的颤抖。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谌浩轩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到七岁,就在他以为谌浩轩会找机会前往地球的时候,变故发生,真正的故事才刚开始。

  谌浩轩的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他的成长过程中能够见到的也不过是一片黑漆漆的天空和一个年老的妇人,老妇人对他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所以老妇人死的时候,谌浩轩心如死灰。

  给了希望又打碎它,这符合罗慕伦人的处事,残暴而无情,更方便他们操控谌浩轩的精神。

  夏常安不敢看下去,匆忙退出了这份记忆。

  他跌到了谌浩轩黑色的思维世界里。

  夏常安觉得很冷,从心而散发的冷。

  谌浩轩灰败的过往,成了彻骨的寒气,将夏常安团团包围。

  夏常安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这很不爷们,但这时候也不计较什么爷不爷们的。

  他不想看下去了,夏常安已经可以想象出之后是多么惨绝人寰的实验。

  可他必须得看,不然他去哪里找到谌浩轩的病因?

  夏常安伸手拂去纽带上的灰尘,将双手放在了这个精神连接之上。温暖的感觉通过纽带一点点地传来,冲刷掉附在骨头上的那份阴沉。

  直到自己不再发冷打颤,夏常安才鼓起勇气重新投入到属于谌浩轩的记忆里。

  只是他不小心进错了时间点,进到了他和谌浩轩认识以后的时间里。

  “这次Aren X星球那边出现的偷猎者有点儿意思啊,谌浩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这个任务?”夏常安在自己的PADD上翻看着任务资料,冲着正备课的谌浩轩喊道。

  “恩。”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出任务,谌浩轩习惯了夏常安三五不时地找上他。

  自从发现两个人的攻击十分默契以后,夏常安对谌浩轩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加上一起生活久了,很容易就发现了谌浩轩冷漠性子底下的柔软心脏,二话不说就赖上了他。

  两个人关系进入融洽期,夏常安直接把丁玮高呼寂寞想要他搬回去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那明天就出发吧。”夏常安喜滋滋地把两人的姓名加到了任务名单里。

  谌浩轩应着,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站在上帝视角的夏常安终于知道了谌浩轩每次回房间都是在做什么。

  他会翻出密码箱里的几瓶药吃下去。

  那药瓶瓶身上半个字也没有,但夏常安完全可以猜到跟什么有关系。

  果然,谌浩轩吃完药以后就进入了冥想阶段。

  精神药物,用来修复他被反复实验千疮百孔的神经和识海。

  但需要这么多吗?夏常安不解,决定跳回之前的时间点从新看。

  结果他又拨错了时间点。

  “谌浩轩,你他妈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夏常安揪起谌浩轩的衣领,将他按在医疗翼的墙上,“你当我不认识瓦肯掐5吗?啊?!还有,进别人的脑子里不都是瓦肯人常干的事情吗?!”

刚才的任务里,他险些被狂怒的异星生物突袭成功,谌浩轩在他的脑海里一声暴喝让他惊觉危险的来临,而随后,面对偷袭的异族,谌浩轩直接使出了瓦肯人才用的招式。

  谌浩轩眼底明明灭灭,最终沦为黑暗的颜色:“我有一半瓦肯人的血脉,而且我跟你建立了精神连接。”

  夏常安没敢再往下看,他又一次退出了谌浩轩的记忆。

  他的脑海里,全是谌浩轩躺在治疗室的长椅上仿佛一触就碎的侧脸。

  夏常安觉得,那个五脏六腑都在饱受煎熬的人变成了自己。

  心头的那团火焰被加了油,瞬间窜到了他的头顶,将他的灵魂整个焚烧。

 

  隋玉在和总部取得联系之后,收到了一条机密回信:“将谌浩轩带回联邦中心,不得延误。”

  他找过了弗兰多舰长,使他应允了以最高曲速前行的要求。

  隋玉很少回自己的房间,他更喜欢待在医疗翼,但现在他只能待在房间里,不时看向自己的控制台,期望能弹出夏常安的通话请求。

  他遇到了医学生涯上的难题,而夏常安,则需要直面感情。

  比起来,隋玉觉得自己这个真的不算啥。

  说真的,隋玉一直认为夏常安是个笨蛋,一个自负的蠢货。

  只要没眼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谌浩轩把夏常安放在一个多么特殊的位置,只有这个笨蛋自己不觉得,天天抱怨谌浩轩冷面无情。

  他们两个之间就差捅破那么一层窗户纸。

  结果却因为夏常安过于偏激的仇恨搞成了一团糟。

  隋玉很想问一句:“夏常安你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吗?”

  不过今天看来,已经不需要问了。

  相信那个傻逼已经悔青了肠子。

  隋玉把玩着随身带的三录仪,颇有一番看戏人的姿态。

  翻来覆去了半天,隋玉终于在不是医疗翼的床上艰难睡去,结果没睡多久,就被控制台传来的哗哗声吵醒。

  “卧槽谁吵我……常安?!”

  “你知道原因了?等我我马上来!”

  套上外衣就往外跑的隋玉差点忘了带自己的PADD,顺手捞起来就往医疗翼蹿:“电脑,医疗翼通道。”

  “全靠精神力塑造肉体?我的天,怪不得浩轩的资料被列为S级机密,这他要是想的话,意识就能操纵一艘星舰啊!这也太牛了!”听完夏常安摘重点说的陈述,隋玉几乎要炸起来了。

  但他也马上明白了谌浩轩的病因:“因为精神连接得不到你的回应,还收到了要被摧毁的精神暗示,加上长期服用药剂导致的防护壁垒削弱,最后精神力量崩溃,身体也跟着全面衰退……”

  “夏常安,你他妈简直不是人。”

  “我……”夏常安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迎上隋玉义愤填膺的眼神。

  “如果不是需要你精神辅助,我现在就想把你赶出我的医疗翼!”隋玉就像点了火的炮仗,噼里啪啦直接全炸在了夏常安的身上。

  夏常安不再接话,他默默坐在病床旁,轻轻握住了谌浩轩搭在身侧的手。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无辜的少年从常年的黑暗中挣拽出来似的。

 

  返回联邦中心已经有一周时间,谌浩轩却半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医用三录仪上,他的生命体征也在逐渐衰弱。

  精神药物对谌浩轩不起作用,现在所有的精神药物都有着共同的刺激成分,而谌浩轩经过当初的精神改造和后期的长时间服用药物,已经对刺激成分彻底免疫,使精神药物沦为了无用功。

  夏常安更是一筹莫展,他能够进入谌浩轩的精神世界,可以看回忆,感受到思维的涣散,却不能为谌浩轩做任何事情。

  直到瓦肯特派大使的到来。

  “您是,浩轩的祖父?”夏常安一眼认出了这位苍老的瓦肯人。

  谌浩轩能够从罗慕伦人手中逃脱,全部归功于这位大使,他为了寻找失踪已久的儿子误入了秘密实验的基地,瓦肯人的血缘联系让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的孙子。

  斯莱特,这位在瓦肯拥有相当高声望的星际大使,在解救了谌浩轩之后,将他送到了联邦中心,用精神融合温养了谌浩轩三年之久才抹消了他体内的暴戾因子和被打下的精神炸弹。  

  这也是为什么谌浩轩能够轻而易举拿到治疗师预约名额的原因。

  “是的。”斯莱特点了点头,“很荣幸见到你,浩轩的灵魂伴侣。”

  这个词就像一柄剑,穿透了夏常安的膝盖,如果不是知道瓦肯人的严肃性格,夏常安真的会怀疑斯莱特是在嘲讽他。

  “我也很荣幸见到你。请问,您是来给浩轩进行治疗的吗?”夏常安心中抱有一份希冀,想到斯莱特在瓦肯人中也数一数二的精神力,他的心头就忍不住热起来。

  谁料斯莱特摇了摇头:“不,我无法治疗他。”

  搭建了一大半的希望城墙瞬间坍塌。

  “为什么?!您的精神里不是十分强大吗?如果连您也不能救他的话,谁还能救他?!”

  “你。”

  “我?”夏常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斯莱特给了夏常安解释:“浩轩的精神壁垒被自我加固,对所有外来的精神力都会自发攻击,越强的精神力进入,给出的攻击越强,同时也会加剧消耗他维持身体机能的精神力。只有建立了精神连接的灵魂伴侣才能毫无阻碍地进入。”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除了进入他的意识,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你需要找到他的意识本体,然后唤醒他。”

  “意识本体?”夏常安可不记得自己在谌浩轩的识海里见过这玩意。

  斯莱特对夏常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夏常安听话地走过去,却见斯莱特像之前的治疗师一样,把手指按到了他的太阳穴上:“不要抵抗我的意识,我将教你如何寻找意识本体。”

  他放下了心中本能地戒备,接受了斯莱特的意识深入脑海,甚至,打开了精神壁垒。

  夏常安一心想着要救谌浩轩,被人侵入脑海的恐惧早已被这份渴求所抵消掩盖。

  过了许久,斯莱特松开了自己的手,意识跟着退出了夏常安的脑海。

  “我明白了,谢谢您。”这一声谢谢完全发自内心,夏常安迫不及待地挥别斯莱特,甚至没等斯莱特说完那句“生生不息,繁荣昌盛”6。

  他飞奔回谌浩轩的病床旁,迅速打理好自己,沉入冥想之中。

 

  黑色。

  在谌浩轩的意识世界里,依然只有这一个颜色,而属于精神连接的那条纽带所散发出的光亮越发微弱,只能让夏常安堪堪看到直径不到半米的东西。

  谌浩轩的意识在枯萎死去,因为绝望,纽带得不到滋养,正在丧失生机。

  夏常安站在纽带上方,轻轻抚摸着它。

  来自连接另一端的精神供养显然给了纽带一点活力,它传达出的热度暖了几分。

  夏常安想起他曾给谌浩轩做过一顿饭,谌浩轩当时的眼睛就是这样瞬间亮了亮。

  那人太久没得到过别人的好,所以才把夏常安给的一点关切当成了宝。

  夏常安离开了纽带,自己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一路边走边把自己的精神力量灌输到这片黑暗的边边角角,同时呼唤着谌浩轩的名字。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一片荆棘丛中的少年。

  那是,谌浩轩十岁的样子,遍体鳞伤,被实验折磨的奄奄一息。

  夏常安完全没有在意被荆棘穿透灵魂所带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走到少年面前,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我找到你了。”

  因为受了伤害,谌浩轩的意识本体自动缩退变回了最脆弱的样子。

  却也是最坚强的样子。这时候的谌浩轩柴米油盐啥都不进,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心里筑起一道高墙,形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此时的他已经不怕痛了,也不需要别人对他的任何关切。

  夏常安看着谌浩轩没有焦距的眼,只觉心脏被人揪出了胸腔握在掌心肆意揉捏。

  成长的路上,夏常安一直走的很孤独,父母双亡,祖父早早过世,他被送到孤儿院,遭受尽了排挤和欺压。他对最初破坏了一切美好的仇人有着浓烈的恨意,凭着一腔怒火才没在被人扔到冬天的河里时死去。

  只是他没想到还会遇到比他更孤独的一颗心。

  夏常安完全可以给个中二的比喻:我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而你是被整个宇宙排斥在外。

  夏常安还懂得恨,谌浩轩却只有麻木无觉。

  他们都曾拥有过爱,只是都被狠狠击碎。

  宇宙洪荒,即便是相邻的星球,也依旧孤独。

  人类发明了曲速飞行,从此星球与星球间的距离被缩短,可事实上,它们还是无法触及彼此。

  人就像一颗星球,永远孤独地活着。

  “浩轩,我可以成为你的行星,我会为你旋转。”夏常安亲了亲怀里少年的额头,忍不住又亲上眼角、鼻端,最后吻住苍白的唇。

  如果灵魂可以哭的话,夏常安可能会听到少年一声低低的呜咽。

  比任何声音都撕心裂肺。

  夏常安不知疲倦地抱着少年,对他说话。

  说起快乐的时光,说起羞于开口的感情,说起埋于心底的亏欠。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少年陈述着自己的爱意,试图唤醒已经绝望的意识。

  这片黑暗的小世界,始终回响着夏常安温和的话语。

  一点一点地撞击着隔绝生机的灵魂屏障。

  一句又一句,在这屏障上终于有了一道裂缝。

  所谓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一道屏障有了一道裂缝,就能一下子毁个干干净净。

  夏常安一直都有留神注意这道无形的屏障,在裂缝产生的那一刻,他从地上弹起,猛烈撞击在那道裂缝上。

  已经再次蒙尘的纽带瞬间大放光芒。

  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个世界,夏常安看到少年原本躺着的地方,一个青年缓缓坐了起来。

 

  在被夏常安和谌浩轩决裂的消息轰炸了整个学院的八卦网之后不到三个月,一条更爆炸的新闻诞生了。

  “夏常安和谌浩轩要结婚了?!”

  “什么,两大男神要结婚了?!救命!还给不给异性恋活路?”

  “说好的讨厌瓦肯人呢?男神你怎么说变就变?!”

  “哦,你们两个终于搞上了啊。”

  学院网站又一次被这条新闻轮了个遍。

  拿着PADD刷校园论坛的夏常安笑得一脸猫纹,洗完澡走过来的谌浩轩坐到他身旁:“看什么这么开心?”

  “看你。”夏常安扔下PADD,转身将谌浩轩扑倒在床上,“我说,你有没有瓦肯人的发情期啊?”

  谌浩轩咬了下身上人的耳垂:“你猜。”

  “我猜今天就是。作为你的灵魂伴侣,我就大发慈悲地帮你渡过吧。”

  闹腾了一晚上,夏常安抱着谌浩轩沉沉睡去。
  意识世界里,两人坐在纽带旁,感受着纽带散发出来的热度,一起抬头看向连绵在一起的浩瀚星空。

 

 

-完-

  

***注解***

1.三录仪:在《星际迷航》中几乎是一种万能工具。它可以探测生命信号、入侵操作者指定的计算机系统、对人体进行扫描以检测病患(此类三录仪为专门的医用三录仪)、录音、扫描地形等等。

2.瓦肯人是绿色的血。

3.罗慕伦人:《星际迷航11》中的大反派,其实是瓦肯人的分支。当年不愿意改变生活态度的瓦肯人离开了瓦肯星,在第二象限建立了星域辽阔的罗慕伦帝国。罗慕伦人仍保留“觉醒时代”以前瓦肯人曾经拥有的那种忿怒及侵略性。在《星际迷航11》的时间线中,罗慕伦人囚禁了老史巴克大使,还摧毁了瓦肯星,让瓦肯人瞬间变成宇宙稀有物种。

4.大约每七年,瓦肯男性和女性会受到繁殖本能的驱动而互相接近,瓦肯语称之为“pon farr”,简单点说就是发情期。

5.瓦肯人的一种攻击,掐脖子上的神经,简直无敌的攻击方式。

6.瓦肯举手礼:一种中指与食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并拢,最后将大拇指尽可能的张开的手势。瓦肯人在使用此手礼时,通常还会说著名的瓦肯祝词,即“生生不息,繁荣昌盛。”(Live long and prosper)。如今该手势已经变成一种文化符号,表示“来自另一星球”。看过《生活大爆炸》的小伙伴应该会看到谢耳朵做过这个手势。

 

【√】

DAY.3写一篇关于看到美丽风景的文!(星空、沙漠、青山绿水之类的(ry

  

 30 Days about KJ 目录(←关于文章的一些想法在这里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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