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老

%注%

1.半现实向,架空现实为天下大同。

2.多角度叙事,有原创人物出没,不喜请叉。

3.勿上升真人,勿上升真人,勿上升真人。

 

 

  就期待三十年后交汇十指可越来越紧,愿七十年后绮梦浮生比青春还狠。

  BGM:许志安-《任白》

 

#

 

  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易烊千玺打了个哈欠,胡乱套上摆在床旁的睡衣,遮掩住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赤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走出了房间。

  踩上房门口放好的棉拖,易烊千玺慢吞吞下楼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水。

  听到玻璃杯碰击桌子的声响,王俊凯从厨房探出头来:“终于舍得起床了?”

  易烊千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被软乎乎的靠垫和玩偶包围,困意又涌了上来,眼皮耷拉下来,他含糊地应答:“你要是少一次我能早起一个小时。”

  低到不可闻的尾音昭示着主人即将重新陷入睡眠,王俊凯走了过来,将北京瘫儿抱起来:“别再睡了,睡多了头疼。赶紧去洗漱准备吃午饭。”

  被晃到清醒的易烊千玺哼哼两声,挣开王俊凯的怀抱,慢悠悠地晃去了洗手间。

  留在原地的王俊凯也没有闲着,走回厨房往外端菜。

  两人在一起后的一大规矩就是晚上王俊凯爽了,白天就得伺候回来。时间久了,只要王俊凯没工作,回家就是家务全包的保洁小哥。不过他也心甘情愿,再说了,易烊千玺虽然被他宠的越发懒,但赶上王俊凯忙的时候也会帮忙做家务,最多就是做的菜没那么好入口就是了。

  易烊千玺昨天刚结束了亚洲巡演从香港飞回来,刚进家门就被饿了三个月的王俊凯扯了衣领。

  饿狼扑食当然得吃个饱,所以第二天易烊千玺就睡到了中午头,而吃饱喝足的大老王就得乖乖起床去做饭。

  王俊凯摆好碗筷,见易烊千玺收拾利索了往餐桌挪动,在他来之间拉开椅子,顺道放上了一个靠背。

  享受了王先生十多年照料的易烊千玺也不客气,坐到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继续当大爷。

  王俊凯一边给易烊千玺夹青菜一边嘴上说着:“Yuna姐昨天联系我了。”

  “重组演唱会的事?”眼见快入夏了,动动指尖也能想出来是啥事。

  “恩。王源之后也跟着问了我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我看了你行程,没啥冲突就一块答应了。”

  喝了一口蔬菜粥,易烊千玺无所谓地点头:“行啊,你记得跟小程打个招呼。”

  “我给她发过消息了,你手机坏了她可能没及时通知你。”

  “反正她也知道你会再跟我说的,估计接到你消息后就把我忘一边了。小丫头这两年越来越贼了,真让人不省心。”

  “能比你不省心么?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丢手机玩,最后给整碎了吧。”

  “王俊凯你年纪越大越鸡婆。”

  “说谁鸡婆呢?好好吃饭,昨天抱你我都被骨头胳着了。”

  “那你不还是做的欢儿?”

  “……喝粥!”

 

  吃完饭,易烊千玺从王俊凯那儿领了新的手机和经纪人打电话,王俊凯洗完碗擦干净手就抱着吉他写歌去了。

  跟小程确定完新的行程安排,易烊千玺回房间取了个东西就推门进了乐器房。

  房间很大,当初专门打通了两个房间用来摆各式各样的乐器,大部分时间都是王俊凯在用。同样的,三楼也专门给易烊千玺留了一个练舞房。  

  王俊凯正抱着吉他坐在落地窗边,五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意味,微热而明亮。

  易烊千玺没有打断明显在思考旋律的王俊凯,房间里放了一条长沙发,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到上面,背后靠着一个巨大的轻松熊。

  腰部的酸涩有所缓解,易烊千玺把玩着手中的礼盒,静静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俊凯。

  这是从组合成立后的第二十个年头,当初的小队长现在已经是三十三岁的成熟男人。那张脸,还是当年的模子,只是褪尽了当年的稚嫩与青涩,比女性还要柔和的面部线条随着时间的磨练多了几分坚毅的棱角,气质愈发沉稳可靠,一颦一笑都充溢着惑人的雄性荷尔蒙,轻易就能让人耳红心跳。

  易烊千玺细细打量着这个已经相处了二十年的男人,从弧度越发深的桃花眼到因沉思而抿起的嘴角再到宽阔的臂膀,最后转移到肆意在地板上伸展开的逆天长腿上。

  想到对方比他多出来的几厘米高度,如今也是一米八的易高冷眯起了眼睛。

  清越的琴声响了两下,是王俊凯思考时下意识拨弹的旋律。

  手里的盒子磕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出一声轻响。易烊千玺回神看向左手,这婚戒不是什么新奇的款式,朴实无华,但胜在是王俊凯和他一起亲手设计。当初媒体报道他们两人的婚礼时,没少提这倾注爱意与眷宠的对戒。

  想到前些天因为在巡演过程中而匆匆过的结婚纪念日,易烊千玺不满地嘟嘴。

  不行,得补一个才是。

  这边思维无限发散,那边王俊凯记完想到的几段旋律便停了下来。灵感这个东西可以找,但不能强求,短时间里总有个尽的时候。

  “想什么呢。”抱住易烊千玺,王俊凯一边护着他的腰一边顺势坐下。

  “我在想演唱会彩排前要不要一块出去再度个蜜月,我有半个月小假期。你不是也结束了新专辑的宣传期正歇着呢么。”易烊千玺窝在对方怀里,掰着指头数日子给王俊凯看。

  “好啊,反正商量节目单在邮件里也能说明白。王源那家伙最近新戏跑宣传正好也没时间理我们。”王俊凯亲了亲怀里人的额角,补了一句:“你最近还是吃清淡吧,脸上都起包了。”说着还伸手碰了碰易烊千玺右脸颊上的小鼓包。

  拍掉王俊凯的手,易烊千玺捂着脸:“好好睡觉,过两天就消了。”

  王俊凯嘿嘿乐了,显然是想到什么和谐的内容,易烊千玺一手拍了过去:“王俊凯你赶紧把你脑子给清干净了!”老司机一年比一年不正经,少年时那个听荤段子都会害羞脸红的小队长早就不翼而飞了。

  “我可什么都没想。”王俊凯举手投降并转移话题,“不过这次想去哪里玩?”

  “人少一点就好。”

  “那去北欧吧,有时间还可以再去冰岛转一圈。”

  “恩。”是真的无所谓去哪里,这些年来,发现走到哪风景的美丽与否都取决于身边有没有这个人的陪伴。

  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小礼盒,不及手的一半大小。易烊千玺将它递给一脸期待的王俊凯:“去韩国的时候帮你买的。”

  王俊凯掀开盒盖,一枚拨片静静躺在盒里。

  亲了亲爱人的嘴角,王俊凯又笑出了一脸猫纹。

  “出去之前先回趟重庆吧,妈前天打电话说想我们了。”易烊千玺抓着王俊凯已然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

  楠楠在英国读的大学,毕业后决定在英国定居,前年易烊千玺结婚以后就提出了父母都接去伯明翰的要求,出于多方面考虑,易烊千玺欣然应允。而王俊凯的父母拒绝了儿子让他们搬到京城的请求,在山城继续住着。易烊千玺对于老两口一直都有着愧疚感,平时有空闲就飞去重庆陪他们过两天,跟对自己爸妈一样时常嘘寒问暖。从他和王俊凯二十岁在一起以后,这十二年都是这么过的。

  “你说了算。”王俊凯趁机又亲了一下。

  这人的皮肤饥渴症估计是好不了了。易烊千玺拿胳膊肘轻撞了正八爪鱼一样环抱他的男人的肚子,悄然笑了。

  

 

##

 

  男人是升值品,越老越有味道。这句话不能涵盖所有男性,但终归到底是会在某些人身上应验的。经过岁月沉淀和时光打磨,玉石的光泽只会越发动人心魄,具有着不灭的魅力。

  王俊凯最近很是忧愁,因为跟他一起扯过证的那位年过四十了,反而越来越会撩。

  吃醋永远只和感情的深浅有关系,和年龄无关。

  此前因为易烊千玺和女舞伴传绯闻的事情而摆了好一阵子臭脸,被媒体报道为感情不和即将离婚的王俊凯在圈里有个著名的称呼——醋王。不过这个外号除了王源刘志宏这种跟他关系好的敢当面叫出来,其他也就私下提到,谁也不拿到台面上说。

  年轻时候还好点,当时资历浅,根基未牢,吃醋也只能憋着不流于表面。随着年岁增长,资历深了,根基稳了,爬到巅峰屹立不倒以后,王俊凯反而活回去了,凡是被他看到和易烊千玺拉扯两下的人基本上之后都会处在死亡视线里。圈里老人不当回事儿,反而会故意靠近易烊千玺逗王俊凯玩,只是苦了新人,被大老王一瞪,瞬间手脚僵硬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时候运气好的会有过来人提点两句,运气不好的就得怕上那么段时间了。

  “王俊凯同志,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了。”易烊千玺抱着一杯热橙汁坐在沙发上。

  “我怎么了我。”王俊凯双臂抱在胸前,一身和易烊千玺同款的睡衣。

  “你这心胸,越长越小,这可是个大毛病。”易烊千玺腾出一只手戳了戳王俊凯的心口位置。

  在外人眼里已经长成猛虎的王俊凯呲牙,酸溜溜地说:“我才没毛病!是你不告诉我一声就和别的女人走了红毯!”

  说话间还是熟悉的炸毛猫样子的王俊凯让易烊千玺有些怀疑身旁这个四十三岁的成年男性壳子里是不是只有一颗十岁的心。

  “我说了啊,是你自己忘了,而且如果不是你临时改行程,我也用不着去找女伴。”毫不留情揭露事实,易烊千玺觉得实在是有必要改改王俊凯这乱吃醋的毛病了。

  两个人之间相处久了,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好在易烊千玺不是急性子的人,王俊凯一时炸毛事后也很快就能回神,从十来岁初识到现在结婚生活在一起没有红过一次脸的两人最高程度的吵架就是像现在这样的拌嘴。

  “我不管,就是你不对。”王俊凯土霸的犟脾气涌上,哼了一声概不认账。

  易烊千玺此刻很想拿手里的杯子凿开王俊凯的脑袋给他修正一下思维。

  王俊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知礼善辞长袖善舞,一回家摇身一变就开始犯熊。这让易烊千玺很是头疼。

  你丫倒是拿出跟我一起面对媒体时的冷静自持啊!

  深吸一口气,易烊千玺告诉自己要冷静。

  傲娇老王偷偷扭回头来,面上保持着视线看向侧边的样子,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看易烊千玺的表情。

  王俊凯早就想明白了是自己强词夺理,心里虚的很。只是一想到颁奖礼上爱人一身皮衣劲歌热舞露出一截腰肢的照片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有错,所以我抵死不认错!

  以上就是王俊凯的心理活动。

  都说男人都是孩子,王俊凯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证明这句话。

  喝掉最后一口热橙,胃部传来阵阵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易烊千玺斟酌好了话语,放下杯子,拽了拽硬撑的王姓小孩:“好吧,你说说看我哪里不对。”

  “这就对嘛。”王俊凯对易烊千玺服软的态度异常满意,收起了自己幼稚的表情开始陈列爱人的罪状:“第一你不该和别的女人一起走红毯,第二不该搂着她合照,就算是主持人要求的也不行,第三嘛,你竟然把腰露出来还跳难度系数那么高的舞!你知不知道你腰伤没好?!”

  前两条易烊千玺就当玩笑听着过去了,结果最后一条说出来后他明显受到了会心一击。

  本来准备了话想要堵王俊凯从而达到教育目的的易烊千玺立即步了王俊凯后尘:“我腰没事。”

  “需要我把医生的诊断书给你找出来念一遍吗?”王俊凯眼帘微垂,遮不住眼底的怒火。

  他是真的在生气,气易烊千玺不知道保护好自己,更气自己没能盯好这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

  “易烊千玺,你已经四十多岁了,你以为你还能跟二十岁的自己比体格吗?”

  王俊凯很少叫易烊千玺的全名,每次叫的时候都是怒到了极点。

  易烊千玺沉默不应。

  身体早就习惯了伤痛,这么些年带伤上阵不足为奇。只是渐渐的,他和王俊凯都开始限制起了对方,除非情况特殊,不然绝不准带伤做事,杜绝伤势加重。

  王俊凯受伤要少些,毕竟他更喜欢安静地唱歌。易烊千玺则不同,跳舞时一不小心就会扭伤或者摔伤,从小练舞的身体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内里伤痕累累。偏偏他骨子里比谁都硬,忙着忙着就忘了自己还是有伤在身的人。

  若是前些年,易烊千玺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地回过去,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王俊凯说的对。

  即使外表因为保养得当而依旧是年轻的样子,身体终归是四十多岁,这跟健身也没什么关系,直接伤到内里的病痛不是健身能够减轻的。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昨天还发烧到三十八度今天就能活蹦乱跳的小年轻了。

  王俊凯胸口一团抑郁的浊气,看着默然的易烊千玺快速扇动的睫羽,他轻叹一声,将人揽到自己的怀里,躬身把头埋到爱人的肩膀里,闷声说:“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其它光荣声誉我都不在乎。”

  年轻气盛的时候恨不得征服全世界,可成熟以后就会发现,全世界的分量都不及最亲爱的你。

  目睹了这些年圈里老一代前辈的纷纷离世,王俊凯只要想一下会有那么一天,他的千玺会停止呼吸,再也睁不开眼睛,他就心里发慌。最可怕的是,王俊凯清楚地认知到,他们已经是快要半百的年龄,人生须臾几十载,白花飘飞的那日也不过转瞬。

  男人四十岁是黄金年龄,可王俊凯已经开始注意起两个人的身体,尽量争取正常的作息和避开生病。因为他看得清,与其在这个岁数就把精力全部挥霍,不如细水长流慢慢叙说。

  他惜命。

  尤其是前两年一场水下的戏让他陷入昏迷抢救了一整晚才转危为安的经历让他愈发害怕,王俊凯觉得握不住自己的灵魂。

  同理,他可以想到经历过更多摧折与磨难的易烊千玺的身体。

  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更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知道。”易烊千玺伸出双手环抱他,声音低哑。

  喝橙汁的马克杯是粉丝特制送的,上面印了两人相拥的Q版形象,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相拥相亲,想要融入骨血,永不分离。

  

 

###

 

  小时候男孩都喜欢下雨天,一到下雨的时候就不打伞冲到雨里去,踩着街上的水坑到处乱跑,一条路上到处留下欢快的笑声和打闹声。可老了以后,下雨天就变的难熬起来,倒不是厌恶,只是不怎么舒坦。

  窗外大雨滂沱,进了夏天下雨最多的几个周,这雨轻易不会停。

  到了这时候,屋里放多少干燥剂都还是会有潮湿的感觉。易烊千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扔在旁边放着音乐,跟窗外的哗啦哗啦的雨声混在一起,让人心生烦躁。

  抬手压了压腰上热敷的毛巾,易烊千玺哀叹了一声。

  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跑到床边:“爸爸,你腰还疼吗?”

  “还行,没什么事。”易烊千玺摸了一把凑过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得了吧爸爸,上次下雨你可是足足趴了三天才敢动两下,这回雨比之前还大,你肯定更疼了。”

  “……谦赫你作业写完了吗?”易烊千玺对这孩子没辙。

  他当初带楠楠的时候年纪也小,基本是一直陪着楠楠玩,几乎快把弟弟宠上天。导致这些年带孩子还是贯彻了当年的原则,把王谦赫宠的无法无天。好在王俊凯一直不爽小家伙霸占易烊千玺,一见到他就摆出冷脸,王谦赫这个堪比他爹当年的小霸王一见到王俊凯的时候就会变身乖宝宝,王俊凯一走就浪上了天。

  “写完了,这么简单的题老师也好意思出。”王谦赫撇了撇嘴,比起他们当年还要精致不少的脸上满是中二的不屑,“所以说爸爸你帮我跟父亲讲能不能让我再跳一级啊?”

  易烊千玺动了动腰身,觉得腰痛缓解了不少便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靠背上,一手关掉手机的音乐,一手拍拍身旁的位置招呼宝贝儿子:“过来陪陪爸爸。”

  王谦赫犹豫了。

  上次他爬到床上被王俊凯发现了,下场就是拖了两个月的地板,自此立誓不再接近爸爸们的房间。

  可这回爸爸腰疼所以我是来照顾他的应该没问题的对吧对吧?!王谦赫想到爸爸温暖的怀抱,内心动摇。

  “怎么了谦赫?”易烊千玺看到眼前的王谦赫脸上神情在阴天和晴天之间迅速地切换。

  真是越长越像他爹,翻脸跟翻书似的。易烊千玺心里偷乐,面上也带出了笑意。

  被爸爸的梨涡shock到的王谦赫瞬间将阴沉着脸的父亲抛到了脑后,反正父亲去台湾了现在又不可能回来。

  王谦赫坐到易烊千玺身边,脸对着爸爸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平时在国际学校上学,两天一回家,经常错过和双亲共同相处的时间。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这两年都渐渐清闲了下来,易烊千玺一年出两首歌甚至不出,偶尔会接几个大型的演出或者电视剧的友情客串,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的工作室和两人共同的基金会上,算是半个幕后。王俊凯保持着一年一张专辑和隔年的演唱会,比起爱人他更喜欢出去跑跑,做外面的工作。比起以前鼎盛的时候要闲不少,但比起寻常人家还是要忙碌多些,相聚少些。

  一切还是如当年的约定,一起成就事业,一起携手走过风雨和彩虹。

  对了,现在还有一起养育孩子。

  “怎么一直看着爸爸?”易烊千玺眉眼温和,即便脸上已有了时间无情的刀痕,嘴角的梨涡还是那么明显,浅淡醉人。

  “爸爸你长了好些白头发。”王谦赫不打算承认是看爸爸好看的侧脸入了迷,他的审美完全继承了血缘上的父亲,对自家爸爸这张脸毫无招架之力。

  “是吗?”易烊千玺拨弄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阵子腰痛的厉害就一直没怎么出门,他头发长得快,估摸着是原来染黑的头发又冒出了白头。

  王谦赫想到父亲不在家,便大胆摸上了爸爸的头发:“爸爸你明明还年轻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年轻吗?易烊千玺笑了。他这张脸显嫩,比较同龄人确实显得年轻不少,可这藏不住的白发还是昭示了他真正的年龄。

  “爸爸已经五十岁了,当然会长白头发的。”易烊千玺把自己儿子看的很透,标准的智商高情商低,人情常识差到一塌糊涂。

  王谦赫哦了一声,把这个话题叉掉了:“为什么奶奶不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啊?奶奶前两天一直念叨你们。”前些天小假期,王俊凯爸妈想孙子了,就把王谦赫叫去重庆小住了几天。

  “因为爷爷奶奶喜欢他们的老房子。”

  这些年两家的父母都老到快走不动了,他爸妈有楠楠照顾着无甚担心,只是王俊凯的爸妈还是那么执拗不肯搬来,去年王爸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他们提出过来暂住都不肯。

  最初易烊千玺是不解的,后来和母亲视频时偶然听到了她的一句感叹:“烊烊啊,咱家那房子你要经常回去看看啊。”去国怀乡,最忆旧时屋。

  故园旧居,越是老了越不舍得离开。老房子里到处都积存着点滴回忆,是任何华美的住宅都无法取代的珍贵。

  易烊千玺霎时懂了。

  他所求的,也不过是和王俊凯一起守着故居,看着谦赫长大,看夕阳落去,共度垂暮。

  这一想就出了神,王谦赫见爸爸走了神,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打断自己爸爸的遐思。

  或许是家庭组成成分的特殊和过早成熟的心智,王谦赫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他能这样坐在一边静静看着爸爸就十分满足了。不过如果是父亲的话,王谦赫估计早就逃窜了。

  易烊千玺回神的时候就看见宝贝儿子扑闪着一双肖似王俊凯的桃花眼望着他出神。

  让人想起许多年前,还像个土包子一样的王俊凯,穿着一身土霸橙,头上歪戴着一顶鸭舌帽,坐到他对面,也是摆出这般姿态,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千玺你以后一定比女生都好看。”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对了,那时候跟王俊凯才认识一个月,不熟,还没化身千猴,他只能忍气吞声:“恩,谢谢。”

  有点蠢。

  易烊千玺这人很容易忘事,尤其是近些年更是忘得厉害,但与亲近的人相关的事情却是如恒星般持久闪耀,他的一腔温柔,都给了所爱的人。

  他伸手又揉了一把王谦赫的头发,就像跨过了无数泛黄的光阴,抚上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小队长的发梢。

  “谦赫,想不想看爸爸以前的照片?”

  “好啊。那爸爸我扶你过去。”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照片,易烊千玺和王俊凯这两个双向痴汉没少印对方的各种照片,如今一摞摞的相册堆到了书房一个单独的书柜里,不管是黑历史还是每年度蜜月的照片都能找到。

  “爸爸没那么弱。”易烊千玺可不想在儿子面前软弱,正好他的腰痛已经好了许些,下床牵起王谦赫的手一起往书房走去。

  “要看你刚出生的照片吗?像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

  “……爸爸我学过生物。”

  易烊千玺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眼神宠溺。当初他留意到王妈妈看邻居家小孩时几分遗憾的眼神,便同王俊凯商量着代孕,只想二人世界的王俊凯当然是一口回绝,最后还是因为易烊千玺一句“我怕以后谁先走了只留下对方孤单一个人”而彻底妥协,这才有了这只小猴子。

  王俊凯不怕背上断子绝孙的骂名,他只怕将来易烊千玺孤苦伶仃一人度日。他捧在手上心疼呵护几十年的人,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

  易烊千玺翻着手里的照片,看到王俊凯曾经青涩的脸,无声笑了。

  

 

####

 

  王谦赫刚从车里下来就被一只金毛扑倒在地。跟在后面下车的女友被吓了一跳,慌忙把他扶了起来。

  “谦赫回来了啊。”一个穿着类似花匠服的男人笑着从后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捧刚从花园摘的花。

  “爸,你们什么时候养狗了?”王谦赫站了起来,脚边的金毛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欢快地晃来晃去。

  “养了才三个月,寻思着你回来再给你个惊喜。叫它卢卡斯。”另一个男人紧跟着走了出来,他比先前的男人要高一点,两个人站在一起,气氛意外的融洽。

  “惊吓还差不多。”王谦赫低声嘟哝,随后在父亲似笑非笑的表情威压下一个激灵,拉过身旁的女友:“爸,父亲,这是我女朋友夏萱。夏萱,这是我爸和我父亲。”

  “叔叔们好。”夏萱人长得漂亮,不是那种夺目的艳丽,而是一种由心而出的大气,表露在面相上,沉静而典雅。

  她之前就知道了男友的双亲是谁,第一次听说是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时候她兴奋地蹦了起来。

  国民级模范夫夫啊!这么多年横扫各界男女老少粉丝的大神级人物啊!

  什么家教和矜持都去一边吧!我要仰天长啸!

  内心活动足以写就一本砖头书的夏萱此刻面对真人,一方面是见家长的紧张,一方面是见偶像的紧张,两厢叠加,让这平素在岗位上以干练的精英形象对人的姑娘打招呼的尾音都有些颤。

  女友局促的表现一反常态,这让王谦赫不由地看了她一眼。

  看出了夏萱的紧张,易烊千玺上前把手里的花递给了她:“欢迎来新家庭。”

  接过花,夏萱终于定神,甜甜一笑:“谢谢叔叔。”

  提着见面礼,抱着未来公公给的花,夏萱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

  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间,人就会养成相似的性情。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之间真挚的爱情想来对王谦赫的影响不会太浅。

  一边逗着狗,王谦赫感受到了女友投来的热切视线,回了一个调皮的眨眼。

  两人的小动作逃不过夫夫的眼睛,王俊凯拽了拽易烊千玺的胳膊,歪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情圣了?”

  “随爹。”易烊千玺笑眯眯地回答。

  可不是随爹嘛,一双桃花眼眨来眨去,看起来就是多情模样。

  王谦赫早就跟他们打好了招呼,这是他定好的媳妇,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带回来是为了走见家长的流程,好快些进入下一步的订婚阶段。

  这可就是大喜事了。养了孩子以后最大的期许莫过于看他成家立业,这下老婆领回来了,离成家也就不远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王俊凯这个一向在儿子面前黑脸的父亲对王谦赫的态度都柔和了许多,这让王谦赫很是受宠若惊。

  停车坪在前后院相接的地方,往屋里走还有一段路程,这一路走着,易烊千玺十分热情地同夏萱聊天。王俊凯挂着笑,不时搭两句话。

  若有外人看过来,只会看到这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让人心生羡慕。

  王俊凯搭话不多,因为他脑子里还想着别的事情。

  他想起当年带着易烊千玺回家的时候,那人因为窘迫而通红的脸颊和耳垂。

  当初他出柜并没有受到父母太多的责难,也顺利地把易烊千玺带回了家,想起爱人紧张的像是第一次上台的样子,王俊凯嘴角的笑就越发深了。

  进了玄关处,趁着后面的还没进来,王俊凯凑到易烊千玺面前,吧唧一声偷了个香。

  “王俊凯你皮痒了吧。”易烊千玺被偷袭成功,立即一记肘击。

  这家伙,越长越回去了,平时就算了,这时候孩子们明明还在后面就为老不尊耍流氓。

  “汪!”一声叫唤吓了易烊千玺一跳,只见卢卡斯正吐着舌头站在两人中间,眼睛又圆又亮。

  “你迟早把狗都给教坏了。来,卢卡斯。”易烊千玺引着狗往屋里走。

  王俊凯耸耸肩,给后面进来的两人指了指不同的拖鞋。

  做饭还是老规矩,王俊凯掌勺。

  多年修得五星手艺的王大厨表示,一顿满汉全席都是小case,只要老婆喜欢,什么都可以做。

  夏萱要进厨房帮忙被易烊千玺拒绝了,他们家三个男人想法一致,女孩就是用来宠的,一双纤手怎么能用来作羹汤呢?

  其实夏萱跟王谦赫同居的这段时间厨艺已经快荒废了,谁让王谦赫打小从父亲那里学的最多的就是要对爱人好,要把对方宠上天,掏心掏肺,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情。但来到公公家里,想要表现的心情还是有的,没想到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遣返回去。

  “他们感情真好。”夏萱坐在沙发上,眼前的桌子上摆了两套杯子,一套显然是夫夫两人惯常用的,另一套新的情侣杯就是给他们的。

  “对啊。”王谦赫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王俊凯正在炒菜,他头也不抬,向右伸手。

  易烊千玺拿起醋瓶递了过去。

  他们之间隔着刚好一臂的距离,自然却不疏离。

  这才见到他们短短的时间,夏萱就清楚地感受到两人间浑然天成的默契。

  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你一眨眼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伸手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我心有灵犀,不需言语。

  卢卡斯溜进了厨房,缠在易烊千玺的脚边,王俊凯从一旁取过一片切好准备摆盘的火腿晃了晃,贪吃的狗狗立马冲了过去。

  “有奶就是娘啊,这小东西。”易烊千玺调笑的声音传了出来。

  “比王源那家伙都能吃,迟早养成大肥狗。”王俊凯损狗的时候不忘损上老朋友。

  “王源可不胖。”易烊千玺递过去刚洗好的菜,话语间都是欣悦。

  “没肉不健康,看我把你养的多好。”

  “我把你养的也不错。”

  听着从厨房传来的谈话,夏萱觉得手里热水的温度随着话语一起席卷了她的心脏。

  

 

#####

 

  天空如洗,只有极远的地方挂着几抹白云。

  刚下过一阵小雨的空气清新而自然,被冲刷过的河面清澈无波,街角商店装饰在一侧的花丛里娇嫩的玫瑰缀着几点水珠,闪闪发光。

  刘志宏坐在广场的露天遮阳棚下,戴着一副金边的眼镜,正专注地翻阅手里的报纸。

  他在等自己的两位老朋友,之前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来喝杯下午茶。

  他没有等太久,刚认真读了两篇半面的报道,不远处两个身影就携手走来。

  “你来的真早。”王俊凯拉开椅子,易烊千玺便坐了下去。

  “还行吧,没什么事,看雨停了就往外走。”刘志宏收起报纸放在了多出来的一把椅子上。

  王俊凯坐在了易烊千玺的旁边,翻开菜单推给他。

  “最近也陆陆续续开始有雨水了,感觉还好吗?”  

  “现在基本没什么感觉,等夏天雨季的时候再看看。”王俊凯替爱人作答完,抓过旁边用来压菜单的手,即便已经皱皱巴巴没有手感,他也改不了在身边就紧紧抓牢捏弄的习惯。

  妻子去世以后就一直孤家寡人的刘志宏看着两人融洽亲昵的样子,心下无限感慨。

  见两人看菜单看的认真,刘志宏就没有继续说什么,侧首看向不远处的莱茵河。

  对岸的科隆大教堂神圣而肃穆,石青色的双塔与碧蓝的天空相称,恍若油画。

  盯着河岸的一排橡树,刘志宏的思绪随着上旋的轻微河风一起飘远。

  他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跟着堆起。年轻时圆润的眼已经消尽了活力,全靠精气神提着气质。前些年他是不服老的,只是丧妻一事痛击了他,当场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还是习惯不了亲近之人生离死别。

  “你要吃点什么吗?”易烊千玺打断了刘志宏思想的持续散发,对一旁的服务员友善地笑。

  “不了,只要一杯红茶,加玫瑰露。”

  “好。”来德国这几年,易烊千玺的德语虽然不能到达写书的境地,但点个下午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茶水和点心都要现做,他们得等上一会儿。

  好在他们都不急。

  老了以后就会慢慢习惯悠闲与缓慢的时光,曾经匆匆忙忙恨不得把每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现在却喜欢上了时光静静流淌,安然而恬静的感觉。

  “都夏天了,注意点儿屋子里,可别被冒出来的虫子咬到。”刘志宏开始随口闲聊,等待的时间里总得做点什么才舒服,比如说唠嗑。

  “恩。”易烊千玺坦然接受了挚友的建议。

  刘志宏和妻子来德国已经定居了二十多年,听说易烊千玺腰部旧伤复发几乎不能移动后就邀请他们来这边,给他们介绍了自己因为妻子生病而结识的医生。这几年在这里,刚开始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全都是仰仗着刘志宏帮忙东奔西跑。

  这里的生活终归是和国内不一样,刘志宏儿孙辈都留在国内,他平时正好也没人说话,夫夫两人诸事不懂,就对他们唠唠叨叨,生活巨细都叮嘱到位。

  异国他乡,有人如此关照,王俊凯也就把这些啰里八嗦的话都卷吧卷吧咽了,都是好意,你得承着。

  “迈克尔昨天说想让我们一起去他家玩,你明天有空吗?”迈克尔是易烊千玺的主治医生,和刘志宏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看上去忙吗?”刘志宏笑了笑。

  “那明天下午你开车来接我们吧。”王俊凯毫不客气。

  “行啊,你们只管盛装出席,我就负责跟在屁股后面当跟班。”

  “这么丑的跟班我可不敢要。”

  “千玺稀罕就行,哪管你。”

  两人身体老了,嘴巴倒是年轻,拌起嘴来谁也不输谁。易烊千玺在一边静静看着,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三言两语间,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抬手给服务员付完小费,易烊千玺在空中比划:“跟这小伙一样大的时候,王俊凯可是只喝饮料的。”

  “现在他开始装逼喝咖啡了。”刘志宏拿勺子指了指王俊凯面前的黑咖。

  “咖啡也是饮料的一种。”王俊凯说着往咖啡里扔了两块方糖。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的又要抬手捞方糖,忙不迭把方糖盒拿到了自己这边:“不准吃这么多糖,你还有一块低脂蛋糕。”

  “好吧。”王俊凯眼巴巴地看着方糖盒被盖上盖子。

  刘志宏已经开始享受自己的红茶,捻起块姜糖饼干咬了一口。妻子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严格控制饮食,当时也少不了抱怨,等到一个人的时候却开始自觉遵守她的叮咛,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刘志宏得承认,看到老朋友这样在面前不动声色地秀恩爱,他很是嫉妒。

  跟两个处女座加强迫症一起吃东西对常人而言是有些艰难的,如果你能忍受被要求不溅出任何液体,吃东西不落下任何碎屑,勺子和叉子统一左右的话,那么你会和他们相处的很愉快。而易烊千玺,显而易见,和王俊凯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跟着达成了十分的同步率。

  “请问需要什么水果吗?是刚刚到店里的新鲜水果。”服务员走了过来,微弯腰身询问三人的意向。

  “随便一个三人份的拼盘就可以。”刘志宏是这里的常客,很是熟悉店里的一切。

  “好的,先生。”伸盘接过递来的纸币,服务员转身离开。

  “咱院子里之前种的那些果树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提到水果,王俊凯想起了家里一起种下的果树。

  易烊千玺拿起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是啊,谦赫和萱萱工作都忙,还要看孩子,哪有时间回去看看房子摘个水果什么的。能腾出手来照顾卢卡斯就不错了。”

  “要不要过几天回去看看,你不是还念叨着想见见林林吗?”提起孙子,标准隔代亲的王俊凯自然而然地笑了。

  看着眼前两人不可自控地沉浸在了另一方世界里,刘志宏决定还是闭嘴等水果吃吧。

  刘志宏瞥见两人说话间蹭在一起的肩膀,忽的想起了前些天德国采访他们的媒体所写的一篇煽情报道。配着一副两人白发齐首的照片,具体都是这些年两人走过的风风雨雨,刘志宏记不清那些内容了,他只记住了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天空高远辽阔,似有飞鸟略过。

 

######

 

  大部分人从出生到死亡,第一眼和最后一眼都是白色,属于医院的白色。

  那白色苍凉无力,透着彻骨的哀凉,比刺鼻的消毒水味更让人绝望。

  王俊凯费力地睁开眼睛,铺满视野的是触目雪白。他的手指微动,瞬间惊醒了一直攥住他的手掌浅眠的易烊千玺。

  王源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幺儿正搓着老王的手,嘴角一如当年挂着安静的笑。

  他把带来的花插到床头空余的花瓶里,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老王感觉还行?”

  “不错。”王俊凯嗓音嘶哑,易烊千玺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说来也是命运捉弄,以前三个人里面最弱不禁风的王源现在身体十分硬朗,比谁都健康,易烊千玺大病小病一大堆反而过的顺溜,而王俊凯,这些年小病小灾都很少,结果一朝倒下就卧床不起了。

  对王俊凯而言,现在的每一觉睡之前都有些害怕,因为醒来的时候眼皮的沉重总让他产生下次睡着就是永诀的错觉。

  “老朋友们都挺想来看看你的,就是不知道你情况怎么样,所以我打个头阵。”王源很是感叹,这个“老朋友们”所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能来的估计也不会有几个,到了年纪,该走的都走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这场盛宴,终归有人早早离去。

  “有时间的话就来吧,我这边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联系。”王俊凯这一病,易烊千玺全身心都系在了他身上,哪有什么闲心去关注其它事情。

  “行吧,那我跟他们说声。”王源挥了挥手,他的手腕并没有随着年轻时的增肌而粗壮几分,但现在这种纤细却比王俊凯无力摆在床上的样子有力许多。

  王俊凯又喝了一口水,彻底润泽了干涸的口舌。他费力坐了起来,拒绝了爱人的扶助:“出去走走吧。”

  “我来吧。”易烊千玺起身从房间一角推过来了一把轮椅想要扶着王俊凯下床,却被王源伸手截住。

  王源记得老幺腰部受损,不方便使力,现在儿孙都在上班的时间点不可能过来,王俊凯又硬撑不愿意让护工一直跟着,在场就他一个能用的人,当然得帮忙。

  王俊凯也不是完全无力,只是需要借力才能坐上去。

  “没想到你来还是有点用的。”

  “老大,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废柴啊,我又不是残疾。”王源决定不和病患计较。

  轮椅是自动的,不需要人在后面推着,王俊凯不喜欢易烊千玺走在自己的身后,所以专门买了自动档的轮椅。

  就像每次组合活动时的站位一样,王俊凯在中间,他们两个人走在了两边。

  这家私人医院的院落环境很好,正值夏初,院里的梧桐树绿意盎然,中心的喷泉喷溅出来的水落到花坛里,整个花坛里的花都亮晶晶的。只是在这转一圈就觉得格外有精神。

  从小养成了默契,三个人走在一起无比契合。一边在院子里面转悠,一边随口闲聊。

  聊起过去的糗事,聊起近些日子圈里的大事,聊起生活的琐事,天南地北,无话不说,生老病死也谈,状似轻描淡写。

  人到了特定的年纪就会认天命,起起伏伏这么些年,其实什么都看淡了。提起死亡,虽然畏惧,却坦然。

  在院子里待了一下午,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王源临走之前还跟着蹭了一顿夏萱送来的晚餐。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俊凯喝着温热的粥,不忘嘲讽吃得欢的王源。

  易烊千玺点头附和:“最后一定是饱死鬼。”

  “吃到饱死是一种幸福好不好。”王源吃完最后一口菜,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行了,你两玩吧,源哥我还要回去陪孙子写作业呢。”

  王源走到门口,挥了挥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王俊凯夹起一片火腿喂到了易烊千玺嘴里的场景。

  他关上门,独自走在医院的长廊里。

  门里的温馨印象与门外的阴冷现实让他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回想起刚才与两人相处的时光,王源十分艳羡两人一如既往的恩爱。

  他还记得组合成立三十年纪念粉丝会后,有记者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他们幸福吗?

  王源心头触动,用尽当时语言造诣,给出了十六字箴言。

  ——佳偶相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有何不幸?

  时至今日,这句话从未错过。

 

  后来王源断断续续来过几次医院,王俊凯有时醒着,有时在昏迷中,而易烊千玺一直守在旁边,不离不弃。

  再后来,王源见到的王俊凯就是照片里的人了。

  直到他的大限来临,他都始终记着王俊凯病逝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王源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还是那个房间,王俊凯在里面过了半年,或者说,他和易烊千玺一起在里面过了半年。

  遗体已经被运走,王源探头看向屋里,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雪白的床已经被整理干净,易烊千玺一个人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退出房间走到了在外等候的夏萱身边。

  “父亲走的很平静。”王源一走到她身边,夏萱就开口回答了王源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不对,因为他突然特别精神,拉着我们说了半宿的话。”

  王源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光返照,这是死神在人末路时刻的恩赐。

  留给你和亲爱的人最后一次交流的机会。

  “后来父亲睡着了,爸爸不肯睡,一声不吭,默默守着父亲,一直摸着父亲的脉门。一直到……”夏萱说不下去了,她的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

  王源轻抚着夏萱的脊背,给她些许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易烊千玺拿着一个背包走了出来,见到王源,他竟然笑了:“你来啦。”

  王源的心突地一跳。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放心老幺就这么回去,王源干脆陪着他一起回了家,并且打算住在这里直到王俊凯的葬礼。

  二楼有一个露台,王俊凯在那里摆了一套桌椅。易烊千玺泡好了一壶茶,叫着王源一起去露台喝茶。

  “这是他最喜欢的茶叶和茶具。”易烊千玺一边倒茶一边说着。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让王源更加不安。

  “源儿,这辈子能遇见你这个好兄弟,是他和我共同的幸运。”

  “我也是。”王源的心一直在无序跳动,糟糕的感觉持续扩散。

  “他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所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之前王俊凯清醒的日子里详尽地说了身后事,昨天晚上更是画了一圈的重点。

  “千玺,我要睡了。”易烊千玺蓦地蹦出一句,“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源捧着杯子,静静听易烊千玺诉说。

  “源儿,我知道他在跟我说再见。”易烊千玺躺在摇椅上,静静望着外面的天空。

  那一瞬间,王源记忆里青涩的挂着梨涡的少年形象和眼前已经白雪满头的暮年人奇异般地重叠了。

  “阳光真好啊,让我睡一觉吧。”易烊千玺最后冲王源露出了最是甜蜜的笑容,像是要去赴一场情人的约会。

  实际上,他的确去了。

  王源放下杯子,下楼叫来了王谦赫和夏萱。

  葬礼那天,王源望着墓碑上的双人照,神情恍惚。

  愿地下,你们仍旧十指相扣,神仙眷侣。

 

 

#######

 

  生来数十载,幸与你童稚相识,少年相知,余生相守。

  是以死而无憾。

 

 

-完-

 


备注——

王谦赫=王凯利+千智赫

夏萱=夏常安+谌浩轩



【√】

DAY.2找一首最近觉得还不错或是很喜欢的歌,配合歌词写出一篇文章。


30 Days about KJ 目录(←关于文章的一些想法在这里汇集)

 
评论(103)
热度(13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