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辞

%注%

1.没完整看过《诛仙》,故背景完全私设,请勿追究。

2.角色不属于我,他们只属于彼此。

3.无可上升,无可上升,无可上升。乖,听话。

 

[1]

 

  ——半夜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请千万不要回答。

  ——可如果那个人,是在梦里呢?

  

  梦是世上最难渡的船,因为下一秒也许风平浪静,也许惊涛骇浪,无人能究其竟。

  而梦里人,如月下萤火,荡在船上,难以自控。

  每个人都是梦的主人,也都是被梦安排的演员。

  每到入梦时,易小七都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控制着四肢,去上演一幕幕似曾相识的戏剧。

  梦里自己是什么他不太清楚,可能是较小的兽类,毕竟能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还不时被玩弄耳朵或者尾巴。

  不是那种逗弄宠物的把玩,反而是极尽了温柔,用心去呵护照料的抚弄。

  男人宽厚的手掌抚在身上,暖意从掌心传来,舒服到他想要哼唧两声来表达此刻的惬意。

  这个梦做了无数回,几乎回回都是他和男人住在一个似在山间的院子里,只有彼此,静谧生活。

  越是安静,越是不安。

  真奇怪啊这个场景。 

  有着原主的身体,灵魂却冷静旁观的易小七通过这不知何物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脸他看不清,像是有一层雾气蒙在自己的眼睛上,掩藏住男人真实的面容。

  但易小七下意识地认为,这个男人很好看。

  他能感受到男人清风朗月的气质,嗅闻到男人身上苍松劲竹的木香,触碰到男人细腻紧实的肌理,所能及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个男人的不凡与优异。

  梦里他同男人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夕阳垂暮,光辉湮没,男人会轻抚他的眼,在他耳边低声劝道:“小七,睡吧。”

  然后易小七就会从睡梦中醒来。

  都说梦是一场难以记录的演出,人醒来后少有梦里的记忆,最多有些印象深刻的桥段。

  可易小七从小到大十八年,隔个三五天就会梦见那个男人,甚至醒来后记忆犹新,好似梦里才是真实。

  儿时他是恐慌的,也曾想同父母倾诉,可当面对他们时,他又会悄然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咽下,切换成了别的话题。

  就当是自己的秘密吧。

  这个秘密,一守就是十多年。

  易小七身上有很多秘密,这个秘密是他认为最大也是最荒诞的秘密。

  相比起他是被父母领养的孩子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易小七觉得梦还是很美好的,虽然缥缈而不可及,却意外的给他安稳与踏实。

  他很想回给男人一句“晚安”,然而总会在男人说完话就醒来,这让他很是懊恼。

  男人温柔低沉的声线即便在易小七梦醒时分,也不时回响在他的耳畔,唤醒沉睡的心动,带来拍响的心跳。

  没办法,谁让男人的声音和易小七男神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易小七的另一个秘密。

  他喜欢一个男人,一个叫做林惊羽的男人。

 

[2]

 

  人类最不可控的就是情感,尤其是爱情。

  爱情就像是梦一般,在海上起起伏伏,最终或是亡魂溺海一拍两散,或是并驾齐驱地久天长,或是其它不同戏码,总归是没有桨的船,会驶向何方都是未知数。

  每个人爱情的唯一共同点大概就是出航的那天,骤然晴朗的天和顺向的风,爱恋的气息助长扬帆,从此驶向远方。

  而林惊羽的声音就是易小七这艘从未出海过的船所迎来的第一场风。

  也是他能感受到的最柔和的风。

  

  易小七平时性子有些跳脱,本质单纯,虽然贪玩了一点但说到根上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顺风顺水长到了十八岁,这个未脱叛逆与稚气的将熟年纪,适时地萌发了春心。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他的好哥们张小凡的功劳。

  张小凡这厮有个爱好,那就是唱歌,而且喜欢古风歌。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的女神是古风唱见圈第一女王。

  为了女神,张小凡开始了自己的唱见之路。功夫不负有心人,张小凡成功进入碧瑶所在的家族群,并且和女神同唱了一首广播剧的OP。

  为了秀恩爱,张小凡不遗余力地卖了安利,第一棒自然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易小七。

  正巧易小七无聊,便听话地下载音频,戴上耳机听了起来。

  广播剧么,不就是听说书?

  不以为意的易小七开始还是随意的姿态,听着听着就被打了脸。

  《青云》可以说是国内仙侠奇幻小说的鼻祖之作,完结数年依然占据超然地位。大电影与电视剧几乎同年开催,声势浩大,这部广播剧是作者唯一授权,官方指定的配音一同配录完成的,在这个素来圈地自萌的圈子里犹如重磅炸弹。其阵容也是极为豪华,几乎将圈子里的知名CV一网打尽。

  男一的声音很正常,在母上工作的电视台没少听到类似声音的易小七充其量点了点头。

  结果男二的声音冒出来时,易小七愣住了。

  “我之前还问陆姑娘你在哪里,你可别再这样乱跑让人担心了。”

  低沉性感的声音犹如拨弹的大提琴,华丽的声线掩不住暗藏的温柔小意,带着几丝宠溺的语调春风化雨,扣人心弦。

  用现下的话说,那就是耳朵怀孕了。

  易小七愣着神,连被跑进来的卢卡斯咬裤脚都没有感觉到。

  窗外七月炎日,窗内三月桃红。

  他的耳根,原本白皙的地方,彻底染上了绯色。

  完蛋了,原来我是声控吗?

  这是易小七回神后的第一想法。

 

[3]

 

  迷恋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与他相关,想要了解他的所有,想要见到他的面容,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的体温与呼吸。

  易小七果断敲响张小凡的家门,讨要来了CV“七绝”的全部资料和资源。

  这个“七绝”是为数不多还在圈里的元老级人物,一把磁性的嗓音出神入化,早已被封上神位。前两年因为CV圈一桩丑闻,大部分CV被曝光隐私,引起了大范围的退圈风潮。七绝也被波及,但他之前隐私防范做的好,最后只被爆出名字和所在城市。

  林惊羽。

  易小七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耳边回响的声音也好像不是第一次听闻。

  直到又做了一场梦,易小七才得到了结论。

  林惊羽和梦里男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多亏了他从事播音工作的母亲,他自幼对声音十分敏感,区分音调、声线和尾音几乎是小菜一碟,估计比起许多能够分辨声音的动物都要胜出一筹。

  一样的声音……所以,林惊羽就是Mr.Right吗?

  少年人边想着边红了脸。

  同时不忘点击购买了林惊羽所有已出的广播剧CD。

  

  “你想当CV?”听完发小的陈述,张小凡目瞪口呆。

  “对啊。你就说帮不帮我?”

  “帮!一定帮!”张小凡信誓旦旦,转头又眯起双眼,嘿嘿笑着问:“你不会是想接近那个七绝吧?”他可不会忘了之前易小七找他来要资源的事情。

  “恩。你不是和他一个家族群吗,想办法让我也进去吧。”易小七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处,“我声音总不会比你还差吧?”

  撇了撇嘴,张小凡哼哼两声:“是是是,大少爷你最厉害了。”易小七声音好,是少年音中偏苏的那一种,最是吸引各路小女生阿姨粉,之前学校的广播站没少找他当外援。

  说是帮忙,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成形的家族群体每年都很少招收新成员,毕竟磨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磨合期很容易带来或大或小的问题,所以像是“盛世清风”这样的古早大型家族群体每年都只会开一到两次的审核,审核要求十分严苛,最终进入的成员不过寥寥。即便如此,也是万人争过独木桥。

  之前张小凡进群是个偶然,迅速度过审核期纯粹是因为他成功勾搭上了碧瑶。

  简单点说就是上头有人。

  但现在换到易小七身上就行不通了,得另寻出路。

  不过幸运的是,今年份的审核提前到来了。

  理由不外乎老人的离开,急需新鲜血液来填补空缺。

  第一时间获得消息的张小凡火速通知了正在微博上跪舔大神的易小七。

  “喂,给你一个接近男神的机会,自己抓牢啊。”

  “放心吧。”

  他易小七,最不缺实力,就等着机会的来临。

 

[4]

  

  月溅星河,无需半盏孤灯,便无阻无碍游走在山岭,看山下流潺一带飘红。

  男人雪白的衣衫镀上月辉,隐隐发光,易小七趴伏在他怀里,感到身后的尾巴被男人轻柔抚弄。

  有些痒,毕竟对于任何有尾巴的动物而言,尾巴一般都会是敏感地。

  只是被男人摸习惯了,只要不触及根部,最多只会有几分痒意。

  “今日,是上元节,山下是花灯。”

  易小七眨了眨眼。

  他有些惊讶。

  不仅仅是因为他第一次同男人离开了那个院落来到不知名的山巅,更是因为平素少言,最多能听到一句安眠的男人主动开口。

  从前的梦,与男人的相处犹如一场默剧,相顾无言,却是温情脉脉。

  有一种感情,叫做不必言说。

  如今男人突然开口,易小七试图张嘴回应,却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差点忘了,这具身体是只动物。

  动物又怎能说人话呢?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轻笑一声,从一旁的篮子里捻了一片糕点递到他嘴边:“你生魂未全,还不能说话。”

  不管是易小七这个旁观者还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都被男人的笑容蛊惑,乖乖接受了男人的投喂。

  糕点入口即化,只残留一缕花香。

  什么叫“还不能说话”?这样说来我以后是能说话的吗?

  等等,这样不就是……妖怪吗?

  易小七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故事,可男人又回复到了往日的沉默。

  上元节,两人在山顶看别人燃尽红花,待万家灯火尽灭,山上冷风骤起之时,方才回到院子里。

  易小七鼓着被喂满的肚子,乖顺地躺到床上,任由男人轻抚,缓缓堕入梦乡。

  “小七,睡吧。”

  大梦方醒。

  

  这是易小七第一次梦到和男人在别的地方相处的情况,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可能变了。

  但作为天朝支持唯物主义的好少年,易小七仍是未把梦往心里去。

  总不可能梦里的人会出现在生活里吧,可笑。

  他忙着打入男神的小集体,全然顾不得这变换的梦境,更何况之后又回到了院落里,没什么可奇怪的。

  易小七最多感慨一句“男人的声音果然跟男神一毛一样啊”,就把这一切抛之脑后。

  在张小凡的帮助下,经过一个月的联系和角逐,易小七凭借着一把好嗓音闯入《狐言》选角的最终轮。

  “盛世清风”是以古风起家,起起伏伏这些年也有现代的一些企划,但还是以古风为准,基本上每年除了外包之外会自产一部古风。而基本上每一次产出之前的选角都是寻找新鲜血液的首场选拔。

  如果易小七能够争取到《狐言》的角色,那么接下来想要进入家族就简单多了。

  最后一轮是现场对戏,这次《狐言》只对外征选了男二的角色,其他角色全部内部消化,可以说是挤破了头,到了最后,也只留下了五个人进行最后的选拔。

  对戏人是男一,CV七绝。

  登入房间,易小七看着被抬到第二顺位的“七绝”两个字出神。

  我,要和男神对戏了?

 

[5]

 

  这年头,受音遍地走,攻音最难求。在唱见圈这个阴盛阳衰的地方,男声本来就难找,攻气十足的声音更是千金难觅。而七绝,就是那个阑珊处的好声音。

  只可惜,他不配耽美。

  即便如此,凭借着“盛世清风”创始人之一的身份和性感低沉的嗓音,他还是站在这个圈子的顶峰屹立不倒。

  近些年七绝已经很少配剧了,基本每次出现都是大动作。这次《狐言》他来配男一甚至主动提出来对戏选角的事情,几乎是炸了整个圈子。

  于是乎,用来对戏的房间瞬间挤爆,七绝上线后刷屏速度快到眼花,无数人被卡出房间,直到场控全员禁言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摆弄着手里的麦克,易小七试着深呼吸。

  从小到大,除了刚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害怕自己会被父母扔回孤儿院之外,天不怕地不怕的易小七再没有过胆怯相关的情绪。

  可这回,他控制不住自己畏缩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恋爱吧。

  易小七是最后一个试音的,前面四个有三个都是圈里的紫红,一个是刚出道不久的小粉红,只有他,之前没有任何作品,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

  如果此刻公屏开着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在问他是谁。

  主持在介绍他的时候除了名字,发现没有任何可以说的,只好说了句俏皮话就请他上了麦。

  易小七深吸一口气,将按键拨到了“on”。

  “大家好,我是五言。”

  五言七绝,听起来就很配。这是易小七起名字时的第一想法。

  

  五个人对戏的内容都是随机的,全看七绝的心情。

  这次轮到易小七,七绝发了一段男一和男二在小说最后时的对话。

  男一名夏爵,是一个修真者,而男二是一只九尾妖狐,名九命。

  这个故事定义上是正常向,其实根本就没有女主,完全是双男主设定,把分类改成耽美都有人信。

  夏爵年幼时救了九命,两人相依为伴长大,一同踏上了修真之路,然而九命作为妖王之血脉,注定不能和夏爵一起走下去。后来夏爵渡劫,一群号称正义人士的修士围攻九命,令九命生魂散尽,夏爵一怒之下走火入魔,屠尽门派,游走七界只为寻回九命的全部生魂。谁曾想最后一块生魂,竟是嵌在他的心头血之上……

  最后的对话,是夏爵剥离心头血后濒死,九命同时知道事实的真相发生的对话。

  易小七先前拜读过《狐言》的原著,对这段话并不陌生,只是从看故事时就有的诡异违和感翻涌而上,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就好像这个故事在哪里看过一样。

  他的心绪,几乎随着故事里的九命一起飘荡。

  易小七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和九命就是同一个人。

  定了定神,易小七将注意力转回到台词上。

  他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这五分钟里主持人会进行一些暖场的活动,为了防止干扰,易小七干脆关掉了耳机。

  对话不长,他读了十几遍,在心里细细揣摩,将每一字每一句都竭力铭刻在心。

  他要做的就是说出文字的灵魂。

  掌侧的手机振动,提醒他五分钟时间已到。

  易小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打开耳机和麦,看着第一句台词,等待七绝的开口。

  比起之前听七绝和别人对戏的时候,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6]

 

  下雪了。

  山间白茫茫一片,飞雪封了院门,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易小七站在游廊上,试图走到雪地里去。

  谁知刚探出前爪,整个人视线一转,原是被男人抱了起来。

  “身体未愈,莫要贪玩。”男人带来了一床毛毯,将易小七裹在里面。

  有毛的兽类会怕冷吗?易小七很是困惑,但男人温暖的怀抱很快就让他把问题撂下,餍足地享受男人的抚摸。

  贴近男人胸膛的地方,可以清楚听到男人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有序沉稳,像是敲击的鼓点,在胸腔里跳动。

  这是他陪男人渡过的第几年的冬天?

  易小七不记得了。

  梦里的光阴过得比现实中要快些,每次入梦基本都是梦里时节过了半月之久。

  有时候易小七会想,假如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半月之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易小七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梅雨时节的末尾,雨意缠绵渐衰。

  摸过枕旁的手机,弹出来了一条特别关心:“今天下午两点有空吗?对戏。”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

  《狐言》的对戏他艳压群芳,一举拿下九命的角色,也成功加了林惊羽为好友。如今干音在录,没成想林惊羽突然来找他对戏。

  “有时间,没问题。”发了个俏皮的表情,易小七脸上的笑深入眼底。

  真是不要太幸福啊。

  圈里对于易小七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议论纷纷,褒贬皆有之。但易小七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是冲着七绝来的。

  这年头也不缺大神效应,套上一个粉丝的头衔,易小七的出现就名正言顺了许多。

  不过他基本没关注过这些言论,他的世界里只要有林惊羽就够了。

  单纯而直白,这是他易小七一贯的准则。

  敲定了今天下午对戏的事情,易小七点开了存在手机里的一个音频。

  他和林惊羽对戏的音频。

  不过不是他录的,当时场务把全场都官录了,发到家族官微上供人品鉴,他把自己那段截了下来,隔三差五听一遍。

  “……小九,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夏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强啊?你以为你是谁,怎么能随随便便替我做决定?!我没说想活你凭什么让我活?!”

  “小九,别哭。”

  “谁,谁哭了啊,混蛋。”

  其实易小七有点怀疑林惊羽是不是对他有不满,因为综合来看,发给他的这段对话比其他四个人的都要难。情绪要爆发,还要有哭腔。对于一个新人而言,现场对戏选这种片段的确有刁难的嫌疑。

  但易小七心态好,直接把这个当成了男神的看重,加上对戏后男神的一句“不错”更是让他尾巴翘上了天。

  听自己的配音还是有点羞赧的易小七着重听了林惊羽的声音。

  安抚、宠溺,就像他无数次听到梦里男人的声音一样。

  仿佛羽毛轻拂过耳,带来酥麻的痒意。

  再想到自己轻松被带入角色的感觉,易小七嘟了嘟嘴巴。

  那种属于九命的哀伤愤怒,似乎在那一刻附在他的身上,爆发出浓重的悲痛。

  他想起梦里也不知是何生物的“小七”和那个男人。

  希望他们不会是这样悲哀的故事吧。

  易小七看着窗外,明明是雨帘迷蒙住了一切,他却看到了白雪茫茫。

 

[7]

 

  一见钟情需要热情维系,需要时间去打磨。

  易小七不曾掩饰自己对林惊羽的倾慕,每天例行问候,有事没事都会找林惊羽聊天。

  除了戏里,他们渐渐也有了交流。

  《狐言》顺利完工,易小七也在圈里打响了名声,顺利进入了“盛世清风”的家族群,成功打入了男神的唱见交际圈。

  林惊羽这人在圈里风评一向很好,待人接物都属于温润君子,面对易小七更是有着不尽的耐心。他似乎很是喜欢这个自己的迷弟,已经很少在圈里抛头露面的林惊羽破天荒的带着易小七一起出歌或是配剧,全然捧着他的姿态。

  张小凡每次说到这事都啧啧称奇:“碧瑶说这家伙其实平时一点都不好接近,没想到他对你这么热情。你说他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

  “除非他也是个声控。”

  “混圈的基本都是声控吧。”

  “承你吉言。”

  面上不显,易小七也有偷偷想过可能林惊羽也是喜欢他的?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就掩不住了。

 

  易小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梦了。

  从梦里的冬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男人。

  这一晃,就到了现实中的冬天。

  入冬后,南方下了一场暴雪,糟糕的天气迫使学校早早放了寒假,易小七窝在家里安心当起了米虫。

  说来也奇怪,他的身体冬天就像一个小火炉,别人抱着的时候会感到阵阵暖意,但是他自己却十分怕冷。

  林惊羽和他是在一个城市,但两人却都默契地都没提过见面。

  不是不见是时候未到。

  易小七有些担忧,太久没梦见男人让他有点不安。那人和林惊羽完全相同的声音让他同样有几分迷恋。

  就好比你的一个老朋友,虽然平时没怎么见过面但时常联系,结果有一天他突然失去音讯,你的生活就失去了一部分。

  新年夜,易小七确定空调的温度够高,身上的被子够厚之后沉沉睡去。

  这次,他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

  血,入目全是血色。

  易小七颤颤巍巍地抬起爪子,最终落在男人向他伸出的手上。

  “小七,别怕。”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易小七惊觉自己可以发出声音了。

  “我希望你活下去。”男人艰难地爬起,将他拢入怀里。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易小七伸手试图堵住男人仍在流血的胸口。

  “你个大混蛋!”

  “小七,当年我屠尽你的族人,已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好好活下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马上就要失去呼吸。

  “林惊羽,别死!你别死好不好?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啊!”

  戛然而止。

  易小七睁开双眼,满脸都是泪。

  梦里梦见了什么,他第一次不记得,只记得撕心裂肺的痛。

  胸口有些痒,易小七解开睡衣的扣子,看向心口的位置。

  一个红色的小点——朱砂痣。

 

[8]

 

  将出正月,“盛世清风”家族内部决定面基。

  其实这种面基每年都会有几回,或大或小,有的是线下自行组织,有的是管理人负责组织。这一回则是管理层提出的。地点就是易小七所在的D市。

  如果是普通的面基易小七是不打算去的,他没打算跟圈里的人有多熟,而且他马上就要高考了,虽然成绩很好也有降分,但还是要好好学习让父母安心。

  可是这次林惊羽要去。

  林惊羽啊!易小七暗恋的男神都去了,他有什么理由不去?!

  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跟男神表白啊!

  面基的前一天晚上易小七直到凌晨都没有睡着,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一大早起床,易小七把衣柜里的衣服统统翻了出来,挑了大半天才决定穿最正常的衬衫西裤。

  衬衫的扣子扣到胸口,易小七看着胸口上之前突然出现的朱砂痣皱眉头。

  他背着父母去医院检查过,诊断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是身体散发出的火气?易小七不着边际地想。知道这东西对身体没有危害也就置之不理了。  

  可心中的疑窦还是在积攒。

  消失的梦境,再也没有见到的男人,惊起时的泪水和胸口突然多出来的朱砂痣,他的生活似乎是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状况。

  然而无解。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易小七被震天响的敲门声唤回了神:“小七小七!”

  “张小凡你轻点敲门!”

  

  面基的第一站是一家四星酒店,站在房门前,易小七又泛起了紧张的情绪。

  张小凡干脆推了他一把,叩响了房间门。

  推门而入,易小七第一时间迎上了一双温润的眼。

  他愣住了。

  “你们好啊,我是不落凡尘,我旁边这位是五言。”张小凡率先热情地打招呼。

  易小七懵了一下,也跟着点头:“你们好。”只是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双眼的主人,他完全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林惊羽。

  “欢迎,我是碧瑶。”碧瑶作为组织者之一迎上前来。

  早就和碧瑶私底下见过不知道多少面的张小凡笑嘻嘻地跟着女神入座,易小七正要跟过去,却被一人拽住胳膊:“到我这边坐吧。”

  他抬头,看到男人不容拒绝的眼神。

  “好啊。”

  “我是林惊羽。”

  “我是易小七。”

  易小七感觉男人的手与自己胳膊接触的地方在隐隐发烫。

  吃饭前自然是要自我介绍,来的人大部分其实都互相认识,也有一些是之前没来过面基的,免不了要自我介绍。

  可介绍了那么多,易小七只记住了一个人,那就是坐在他身边的林惊羽。

  男神啊……易小七看着林惊羽优雅的侧脸发呆。

  他对林惊羽的爱,像是从出生起就铭刻在骨血之中,发自灵魂的深爱,炽热到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林惊羽感受到了易小七的视线,微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坐在对面的张小凡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碧瑶的手,示意她看过去。

 

[9]

 

  时间推移,易小七和林惊羽之间的关系越发密切,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纸。

  他素来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他知道林惊羽同样能感受到。

  恋爱时最美妙的事情大概就是心意相通。

  可是易小七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他时常会想起消失在他梦里的男人,有时想着想着,男人模糊的面容就会被林惊羽的模样替代。

  易小七以为男人不会再入他梦里来了,谁知清明祭祖后,他又做梦了。

  只是这回,他没见到那个男人。

 

  残月如钩,易小七站在一座孤坟之前,伸手拂去落在墓碑上的灰尘。

  “你确定要用你的修为来换他的灵魂吗?”一个人站在他身后问他。

  “恩。”

  那人叹了一口气:“你们何必这样苦苦折腾。”

  “他希望我活下去,可是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那好吧,我帮你。”

  “谢谢你,小凡。”

  身后的人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易小七一个人站在坟前。

  “林惊羽,你好狠的心。”

  他抱住冰冷的墓碑,低声喃喃。

  易小七猛地睁开了眼睛。

  惊醒时动作有些大,他抬头撞上了坚硬的骨头。

  可能……是人的下巴?

  他困惑地缩回脑袋,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林惊羽?!”

  半夜三更,从梦里惊醒,而你暗恋的男神撑臂于你身上,这节奏,似乎不太对?

  等等,梦里的那人不也是叫林惊羽?!

  看到易小七眼底的惊惧,林惊羽笑了。

  他翻身下床,打开床头的台灯,坐在床边看着易小七。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家明明锁门了啊。”

  “你觉得呢?”林惊羽似笑非笑。

  易小七突然想到梦里似是修真者的男人,艰难地开口:“你不会是道士吧?”

  “傻瓜,那不叫道士,是修仙。”

  “哦哦,修仙。”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这个世界不是唯物的么?

  “你可能有很多问题,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给你解释。”

  “那是为了……哎?!”

  易小七感到胸前一凉,睡衣被林惊羽掀了上去,露出胸口一片光洁的皮肤。

  “等等,林惊羽你要干嘛……唔!”

  林惊羽伸出手指按在朱砂痣上,一阵剧痛贯穿了易小七的脊椎,他软下身子,瘫倒在床上,同时意识也在渐渐地抽离。

  “睡吧,小七。”

  这是他彻底陷入黑暗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他听了许多年。只不过从前是在梦里,而今却是真实。

  

  再醒来时,世界都变了模样。

  胸前的朱砂痣不见了,易小七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那种灵魂圆满的感觉十分舒服。

  同时多出来的还有一段强行灌输的记忆。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了修真界绵延千万年的故事。

  这其中,就有林惊羽和小七的过去。

  当年天狐族气数已尽,林惊羽遵师命屠尽天狐全族,却没忍心杀掉刚刚能化形的小七,反倒将他养在身边。而接下来的故事,竟是和《狐言》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林惊羽带着小七在山中住了三百年,只为了让残缺了灵魂而身体虚弱的小七休养生息同时暗地里寻找残缺的生魂。

  林惊羽死了,罪孽过深不得转世,小七不想独活,用千年修为换取林惊羽轮回转世,自己变回妖狐陷入沉睡。

  不知多少年后,小七重新化形,山神遵从张小凡的嘱托将小七放到了孤儿院的门前。

  从此一切都是易小七的人生。

  易小七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静静出神。

  如果梦都是真的,那世界会不会是假的?

  他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10]

  

  生活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易小七照旧上学、回家和配音。然而私底下,一切都变了。

  先是易小七去找张小凡摊牌了。

  “该死的林惊羽,二话不说就把我给卖了啊。”伪装成少年的张小凡撇了撇嘴。他和碧瑶早就是神体,一同相约来人界帮林惊羽找回易小七丢失的生魂。

  当初林惊羽的确把生魂补给了小七,但是用法阵唤回林惊羽灵魂的时候,小七本就不稳的灵魂还是碎了,有三成生魂堕入轮回。

  所以林惊羽转世成人重新修道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来找小七,而是去找张小凡帮忙寻找生魂。

  如今天地之间修道者微,灵气也渐衰,生魂这种有强大灵气的存在比起从前要好找多了,加上争夺的时间,不过才找了十八年。对于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要我说林惊羽那家伙就是个闷骚,竟然大半夜跑到你房间里把生魂拼回去。”张小凡晃着手里的耳机线,品评起林惊羽夜袭的行为。

  “不过看来他是憋不住了。先是找碧瑶帮忙写小说,又找我帮忙拐你入圈,想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毕竟你的记忆是完全损毁根本找不回来,结果倒好,自己先破功了。”

  易小七坐在一旁一直沉默地听张小凡说话。

  他还是有点缓不过来。

  林惊羽不知道的是,他其实还记得一些过去,比如他们曾一起度过的安稳年岁。

  右手搭到胸口的位置,想到那朱砂痣是林惊羽缝补灵魂时留下的疤痕,易小七不由笑了。

  真的是个闷骚啊。大半夜跑房间扒我衣服,林惊羽你真的不知道你这行为叫骚扰吗?

  

  人间清平乐,最是好时节。

  既然已经是普通人的身份,大家也没想过要立刻脱离人间。

  人世自有牵绊,不能将这缘分轻易斩断。

  比如易小七,他做不到将父母就这样抛下。

  反正人类寿命短,不过百年后,他就能和林惊羽一同归隐山林,再次住进梦中的院子里。

  高考后,易小七顺利考上帝都大学,和林惊羽在外面一起住。

  碧瑶可能是写小说上瘾了,她竟然写了《狐言·贰》,给了夏爵和九命一个轮回转世的圆满结局。

  易小七收到导演发来的房间号和剧本时,也是无力吐槽这位平素高冷的女神了。

  “在看什么这么开心?”伴着声音,易小七被男人拥在了怀里。

  “《狐言·贰》的剧本啊,你没接到邀请吗?”

  林惊羽轻舔着易小七幼嫩的耳垂,发出含糊的声音:“没看私信。”  

  作为保守的好青年,易小七不提倡白日宣淫,心念一动,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怀抱落空,林惊羽无奈地笑笑,拿住了小狐狸的尾巴。

  “林惊羽你这叫耍流氓!”

  谁来还我当年心里男神的形象?易小七垂下耳朵,郁闷地趴在手机上。

  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到耳边,易小七恍然想起当初梦里的温度。

  不过可惜的是,他以后都不会再做梦了。

  谁让梦已成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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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1请以印象重写一遍过去的某篇黑历史!(写完再跟过去的对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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