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 山川不及你辽阔,宇宙不及你浩瀚,世有万物,皆在你眼中】(下)

每小时多爱你一点

生日快乐,十八岁的小队长♥

 

          

因lof字数限制分为上下篇发布,上篇可戳→《光影(上)》

   

 



 

[Five.]

 

中场休息时间,邬童起身去找自动贩卖机。职业球员因为消耗量大,每日的摄入自然不会少,比赛前只吃了一个面包垫肚子的邬童在经过上半场之后,肚子彻底扁了下去,不得不买些吃食。

邬童不知道的是,此刻长郡的更衣室炸了锅。

一开始邬童是戴着帽子看的比赛,后来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便将帽子摘了下来,毕竟被帽檐不时挡住视线有碍于观看比赛。

  身旁的观众注意力在比赛上,不代表摄像机会放过他。

  比赛时偶尔会有观众席的镜头混入,邬童所在的那片区域刚好被镜头捕捉,已经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的邬童被电视前眼尖的观众一眼认出,甚至有人专门倒退回那个镜头。在确认邬童的确是出现在月亮岛球场之后,关于球赛的讨论中添了许多对邬童此举的猜测。

  中加这一轮的比赛和长郡是同时间进行,身为中加的球员,即使有伤未进入大名单,邬童却没有在家观看中加的比赛,而是只身一人去看长郡的比赛?

  放在以往,这不算什么大新闻。但最近邬童和教练以及俱乐部的矛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万一邬童是准备转会呢?要知道他的续约从上个赛季开始便没有进展,关于他要走的新闻传的满天飞,难不成这回是要确认了?

  班小松习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看朋友发来的消息,当他看到对话框中弹出邬童的名字时,刚喝进嘴里的水立马喷了出来。

  “我靠班小松,你恶不恶心?”正好坐在旁边的陆通被喷个正着。

  “抱歉抱歉。”班小松拿起毛巾糊在陆通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抱着手机跑出更衣室,连正好进门的主教练陶西都没叫住他。

  班小松和尹柯关系不错,之前拽着尹柯喝酒,一不小心听到尹柯酒后吐真言,知道了他和邬童之间的关系。班小松是个憋不住话的主,第二天缠着尹柯问,理所当然的被尹柯七拐八绕搪塞过去,越是如此,班小松越是肯定尹柯当时说的是真话。

  班小松的热情有时会被说成多管闲事,可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帮一下尹柯。

  既然这回邬童主动送上门来,那他怎么能放过?

  “来来来小赵,交给你一个任务,等会儿按这个位置去找邬童,把纸条给他。”班小松找到队里靠谱的一个助理,塞给他一张纸条,“跟他说他已经暴露了,咱长郡请他去包厢看球。”

  所以当邬童填饱肚子回到自己位置上时,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听完小赵的传话,邬童头疼地发现的确有球迷朝这边探脑袋张望。

  俱乐部会给来观赛的球员家人或朋友留出专门的包厢,邬童一时竟没想到还有跑路这条选择,跟着小赵去了包厢。

  等到了包厢,他这才展开班小松给的纸条。

  “晚上尽地主之谊,邬大球王请务必赏脸。赛后我去包厢找你。”

  他跟班小松谈不上熟,之前只交换过球衣,班小松这么热情,让邬童不由得阴谋论起来。

  不过在想到班小松这人有点儿缺心眼之后,邬童又将这想法抛诸脑后。

  是为了尹柯吧。

  邬童看到场上的班小松左路前插,准确无误地将球传到已经在等待的11号脚下,发动新一波的进攻。

  邬童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班小松的邀约显然是触动了邬童的神经,以至于下半场的比赛他几乎没有看进去。

  他开始仔细回忆过去的这两年。

  憎恶让人疲惫,邬童承认,在恨尹柯这件事上,他感到倦怠。

  时间是一盆温水,生活是下方点燃的柴垛,一同将邬童这只骨头硬的青蛙煮到软化。

  他曾爱到深处,故而容不得爱情世界里有污点。因为邬童害怕,怕一点墨迹便能晕染整张白布。可邬童忘了,尹柯又何尝不是如此?

  邬童想,或许尹柯在那之前内心时时刻刻在纠结。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个小炮仗,在球场内外都易燃易爆,而尹柯则做着个闷葫芦,不用刀削去坚硬外壳便看不透内里种种。

  尹柯最后站在门里,应该是想跟他解释的吧。

  可他没有听,而是用最恶意的方式试图做个了断。

  邬童觉得自己说出那话时很潇洒,潇洒到后来每每想起,身体内部都会升腾起一种麻痹的疼痛,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胆怯。

  他当然是胆怯的,因为邬童害怕尹柯的隐瞒是爱的不够深。

  他和尹柯,其实都是自以为是的人,用自以为正确的方式互相凌迟,最终两败俱伤,各自捂着不肯愈合的伤口度过了这漫长的时间。

  年轻从来不是借口,幼稚无知才有可能是理由。

  邬童站在包厢里,透过窗口看那个飘逸的身影,那是他过往岁月里,最喜欢的尹柯的样子。

  随着风,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无畏无惧无忧无虑。

  邬童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爱着尹柯。恨有多重,爱有多深,俗套却真实。

他不是一个好的爱人,尹柯也不是,活该他们彼此伤害。拥有爱并不代表拥有一切,做不到互相理解和适当退步,一次争吵就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分崩离析。

  邬童将手里已经揉成一团的纸条再度展开,他决定接受班小松的好意。

  今夜他将赴一场宴会,如果可以,他会邀请“过去”这位让他爱恨交织的美人跳一支舞。  

 

  比赛结束后临近九点半,主场3:0的胜利让主场球迷很是受用,集体高唱完队歌这才散去。这个时间可以算成早场,估计会有不少人结伴再出门乐呵一场。

全取三分的长郡当然不会错过庆祝的机会,陶西大手一挥,慷慨同意明天放假,让这群年轻的小伙子晚上出去自在地浪。

班小松示意第三队长的郁风带着大伙到他们常去的酒吧先玩,他落在后面拖着尹柯往包厢那边走。

“小松你不会是把女朋友带来了吧?”说来也是奇怪,长郡一群小伙子风华正茂,结果集体单身,成了圈内一大趣闻。

“我要是脱单了,肯定要在你们面前炫耀个三天三夜。”班小松一边回话一边敲响包厢门。

  班小松嗓门大,隔着老远邬童便听见他在跟尹柯说话,班小松敲门的时候,邬童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应声打开。

  尹柯逗弄班小松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凝固在了脸上。

  他和邬童两两相对,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班小松见苗头不对,立马上前打圆场:“这不我听说邬童来看咱们比赛嘛,就想着请他吃顿饭,大老远来不容易……”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私底下这么熟。”

  “啊?哦哦哦熟,熟吧……”班小松总觉尹柯这话里有话,说得他浑身难受,只好把话题转开,“走吧,大家还在等着呢。”

  尹柯刚才那话其实不是对着班小松,而是对着邬童。

  邬童自始至终都没有吭声。

  他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和尹柯之间有着遥远的距离。

  就像上上个赛季足协杯颁奖时,他站在台上,遥遥地看着台下的尹柯,中间人群熙攘嘈杂。

  当时与现在,所爱皆隔山海,然山海不可平。

  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虽然对邬童的到来感到惊诧,但长郡的队员们很快便接受了邬童的存在,不时和他走上一杯或是聊两句。

  来酒吧不可能光喝酒,很快就有人往舞池里钻,班小松看着被他安排坐在一起的邬童和尹柯沉默相对,心想要给人留空间才是,便强行拉上几个平时喜静的队友跑向舞池,最后一桌人只剩下了邬童和尹柯。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邬童自认是来讲和的,便端起酒水润下嗓子顺便壮胆,正要开口时尹柯的声音却先行响起:“第一次来酒吧,咱两才十五岁。”

  “对啊,当时王泉家里开酒吧,偷偷把我们几个小孩子带了进去,第二天他被得老王加训了两倍不止。”邬童跟着想起他们刚刚来到中加那年做的事情。

  十五岁的少年,对什么都好奇,越是不让未成年人进的地方越想进去。

  他们从酒吧后门偷溜进去,连杯果汁都没喝上,便被得到消息的主教练过来全部拎走,带回宿舍前不忘挨个教育一番。

  “我记得你被罚跑了十圈。”

  “你不也有一百个俯卧撑?”

  “跑完之后你还联合王泉他们一起去教练办公室扔臭气弹。”

  “当时是你望的风。”

  “后来做了多少个顶球练习来着?”

  “两百?”

  “老王真是狠。”

  “相当狠了,集体哀嚎。”

  提起过去的糗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相声,之前的尴尬氛围悄然散去。

  人常说,失去的岁月,定是举世无双的良辰美景。

  他们所追忆的那段时光,最是美不胜收,只是说着,身体便被洋溢的欣悦包围,脸上绽开春华暖意,在这昏暗环境中照亮彼此。

  

  “感觉H市怎么样?”尹柯从调酒师手里接过鸡尾酒,递到邬童面前。

  “景色不错,逛了一下你们球场,比我想的要好一些。”邬童接过来,沿着杯壁抿上一口。

  “之前只顾得踢比赛,没有逛,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还行。”

  表面上他和尹柯的对话融洽自在,其实邬童浑身难受。

  不应该,他和尹柯之间不应该如此客套,每一句话不痛不痒,像是避免碰到对方伤处又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邬童还没能想到办法来改变现状,班小松先找了过来:“什么时候坐到吧台这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没一会儿。玩过瘾了?”

  “爽!”班小松约莫是跳舞期间又跟人喝了一轮,他喝酒上脸,此刻脸上连带着脖子全部染着红色。

  “现在走吗?”

  “恩,他们都回去了,我跟焦耳一块走。”班小松酒量不错,还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邬童,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邬童,你住哪?”

  邬童这才想起自己没订宾馆,但现找应该也能找到:“准备去宾馆。”

  “去啥宾馆啊,去尹柯家住呗,他家空着客房没人睡。”班小松摆摆手,否决掉邬童。

“宾馆就很好。”邬童摇头。

“一点都不好!万一床底有尸体啥的呢……放心吧,尹柯没有金屋藏娇,我去他家玩过可以作证,我跟你说他是异性加同性绝缘体……”

“那就去我家吧。”尹柯打断了班小松的话。

邬童将回绝的话咽了回去。

班小松此行目的达到,笑嘻嘻地目送两人打车离开后才放心地回家。

  尹柯开了自己的车,喝酒前便请好了代驾。

  一路无话。

  两人回到尹柯住的地方时,时针已经滑到三的位置上。

  “你困吗?”尹柯找出拖鞋放在地上。

  “不。”酒精没有让邬童的脑袋变得混沌,反而在遭受刺激后更加清醒。

  “我去煮醒酒汤,顺便弄点东西吃,你随便逛逛吧。”尹柯说完便往厨房走去。

  邬童将外套挂好,依尹柯之言在屋里四处晃悠。

  尹柯这种队中核心式人物,年薪足够他买下别墅豪宅尽情享受,可现实是这屋子不大,三室两厅,看起来也没怎么装修,家具摆件很少,蓝白灰是主色调,格外冷清。

  这不像是个家,更像是个临时歇脚的旅馆。

  客厅连着阳台,阳台上有几盆花草,除此之外便是一个画架,地上堆放着颜料和工具。至于客厅,去掉电视音响和沙发,也就剩了一张桌子。

  三个房间门都开着,邬童依次进去晃了一圈。

  第一个房间是书房,两面墙摆着书柜,另一面则是交换来的球衣展示柜和比赛用球的收藏。

  第二个房间是客房,床上铺着防尘的白布,桌子上是些球星人偶摆件。

  第三个房间是尹柯的卧室。

  比起其它房间,卧室明显更有生活气息。尹柯将房间收拾的整洁,书桌上笔记本和书摞在一起,旁边是两个足球摆件,笔记本电脑没有合上,可能是之前忘记了。邬童往窗台那边走,他看见那里摆着一盆仙人掌。

  他十五岁生日从尹柯那里收到了一盆仙人掌,刚刚遭遇丧亲之痛的邬童明白尹柯想要表达的意思,尹柯希望他坚强起来。

  在尹柯返回二队的时候,邬童送给尹柯的生日礼物也是一盆仙人掌。

  他们十六岁进入二队开始便恋爱同居,尹柯将这份生日礼物同之前的那盆放在一起。

  分手之后尹柯搬走了所有的东西,包括这盆仙人掌。邬童以为尹柯会扔掉或者送人,没想到他仍然留着。

  仙人掌,外刚内柔,用尖刺去抵御伤害。

  然而爱情中,最怕遇到仙人掌一样的人,倔强逞能,尖刺伤人。

  邬童站在窗台那里发呆,直到尹柯在厨房里喊他的名字时才回过神来,应声往外走。

  他走的有些急,摆臂时撞倒了桌子上的足球摆件,那球从底座上咕噜噜滚下去,滚到笔记本电脑后面,有什么东西被撞倒,发出“啪嗒”的清脆响声。

  闯祸的邬童伸手拿起足球放回底座上,又扶起被撞倒的东西。

  一个相框。

  之前因为被打开的电脑遮挡,邬童并没有发现阴影中的这个相框。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凝固在上面。

  两个穿着中加球衣的少年靠在一起,抱着足球的那个将手搭在旁边少年的肩上,而他的腰上则是那少年的手。仔细看他们的头上脸上还有身上都有污泥的痕迹,足球上青绿的草屑清晰可见。

  他们咧开嘴,在镜头前纵情地笑,笑出心里那份欣喜雀跃。

  这张照片太熟悉了,邬童将它缩印放在自己的钱夹里常常翻看,分手后被他压在床头的台灯下,不忍烧毁或撕掉。

  那天他们捧起彩虹杯,迈出梦想的第一步。

  邬童心里最后的那点恨,悄然融化。

  他将相框摆回原位往餐厅走去。

  一个大好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不想错过。

 

  食不言。

邬童一边吃东西一边在心里揣摩话语。

愤怒已经在两年多的时间中经种种事情打磨消失,没有什么是能够一下子改变的,人在认识自己这方面需要一个过程,一个既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人的过程。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关于尹柯离开的事情,邬童此刻更多的是遗憾,遗憾当年没有和尹柯讲清楚。

如果那时我没有冲动说出分手而是给你时间解释的话,现在的我们是否会不一样?

  尹柯忽视不了邬童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谈谈吧。”  

在同意带邬童来家里住的那一刻起,尹柯便做好了谈话的准备。他将碗筷推到一边,拿起水瓶倒了两杯水,一杯留在眼前,一杯推给邬童:“好。”

  不仅是邬童受不了这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关系,尹柯也早已承受不住。

  很多事情,没有摊开讲之前,是个硌在血肉里的死结,唯有坦诚说开才能将其挣出来扔掉,不再受其困扰。

  邬童发现,开口没有那么难。

  和邬童猜的差不多,尹柯当初的确是纠结良久,时间长了脑子跟着犯糊涂,想着等到确定下来之后再单独跟他说,但没想到邬童会愤怒到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尹柯留。

  这件事,尹柯固然有责任,邬童亦难逃错咎。

  杯子里的水换了三波,窗外黑沉的夜色由浓转淡,薄雾黎明,熹微的晨光透过尹柯背后的窗户投进来,青年脸上的细小茸毛近乎透明,背光的眼中有光芒闪烁,邬童从那团光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也找到了那份释然与轻松的情绪。

  “我想我们应该睡一觉。”逛景区看比赛最后跑去酒吧喝酒的邬童觉得有些倦怠,更不必说踢满九十分钟比赛的尹柯。

  “我也这么想。”尹柯起身往客房走,“我先把客房的床整理一下……”

  “你的卧室是双人床吧?”

  “啊?”尹柯顿住了脚步。

  邬童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带着暗示意味,立刻改口:“以前住你家的时候我跟你一直睡在一起……”

  糟糕,暗示意味好像更浓了。

  但天地可鉴,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和尹柯靠的近些,两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邬童听见尹柯笑了:“那好吧,你可以先去洗漱,备用的洗漱用品和毛巾在拐角的柜子里,我找一下枕头和睡衣。”

  “好。”邬童脸上的快活藏都藏不住。

  过去的两年里,他看似挺直腰杆默对狂风,实则孤木难支,在荒野中寂寞。现在他终于唤回了曾陪伴自己的飞鸟。

  尹柯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将外面的阳光遮挡住,营造出类似黑夜中的空间。

  邬童比尹柯高些,但睡衣宽松,倒也能穿上。

  他们静静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胳膊之间隔了一拳距离。

邬童发现自己睡不着,他听着旁边邬童清浅的呼吸声,越发清醒。

然而尹柯其实也没睡着,过了不知多久,邬童突然听见尹柯轻声问:“睡了吗?”

  “没有。”

  “之前你说想要转会?”

  “恩,中加已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长郡?”

  尹柯的问话小心翼翼,像是怕不小心戳中邬童的某些痛脚。

  长郡……

  邬童不会否认长郡的确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毕竟人往高处走,离开中加,他能选择的地方其实不多,无外乎另外三家拥有洲际联赛资格的俱乐部,即松山、万乐还有长郡。

  “长郡的锋线缺人,没有强力的高中锋,一旦这块拼图补全,我想以你的眼光,应该能看出场长郡拥有的能量。而且之前教练便对我说过想在这个赛季结束之后跟你接触,在目前的国内环境里,你是最佳的选择……”

  “你希望我来吗?”邬童不想听尹柯为他分析未来前景。

  “什么?”说话被迫中断的尹柯没有听清邬童的问话。

  “你希望我来吗?”邬童又重复了一遍。

  尹柯愣住。

  邬童侧过身去,尹柯说话时已不自觉将身体倾向邬童这一侧,邬童这一侧身便和尹柯脸对上脸,两人视线相触,邬童再次重复:“你希望我来吗?”

  过近的距离让呼吸纠缠在一起,邬童能够清晰地看见尹柯轻颤的睫羽和瞪大的眼睛。

  墙上挂的钟表传来的滴答声在半途凝固,他们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一个在山上举起权杖,一个在山下等待审判。

  “……我希望你来。”

  审判的结果是存活。

  “我知道了。”邬童转过身去,“睡吧。”

  邬童不想把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说出来,赛季还未过半,提前的许诺很可能会遭受挫折。但邬童已经感受到,他构想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长郡那一端。

  只是邬童自己都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尹柯分析中存在的美好未来,还是为了那一句“我希望你来”?

如果我真的来到长郡,我们会有新的未来吗?

  他的心里,一份微小的期待落地生根。

 

 

[Six.]

 

C联赛规定,球员合约中必须包含违约金。

这意味着只要买方有钱,球员又无意见的情况下,球员转会可以不经过己身俱乐部的同意。

邬童和中加一共签过两次合约,刚升入二队的时候签了三年合约,进入一队后一年签订续约合同,为期四年。

签上一份合约的时候转会市场还没有像如今这样急剧膨胀,邬童的违约金在当初看来不可思议,放到今天的转会市场则是一个过低的价格。

所以中加的高层在续约的事情上一摧再摧,就算将来留不住邬童,起码得把违约金改改吧?不然俱乐部哪来的钱去签新的球员填补空缺。

  邬童从H市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自己的经纪人同时和长郡以及中加的高层接触。

  养好伤,邬童恢复了在赛场上征战的日子。

  而很快,中加方面的第一次回应摆在案前——拒绝邬童的要求,理由是违约金过低。

  他让经纪人同中加商量的是签续约合同,但违约金不能离谱,之后他想转会时俱乐部不得从中作梗。

  中加不仁,邬童不能不义。他想的是给中加留下一笔钱,双方和平分手,万事大吉。

  可明显中加觉得邬童提出的违约金价格不够。

  “没事,你根据长郡方面能承受的价格往上提,要是再不同意的话一切免谈,到时候悔青肠子的是他们,不是我。”

  提起长郡,邬童只能感叹长郡果然是刚刚发达起来的俱乐部,一开始给的价格当真是不高,刚过原先的违约金不到一千万。经纪人在其中来回调度,才将价格提了上去。

  中加方面也知道邬童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上风,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同意了放邬童于冬窗离开。

  邬童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没有占据绝对的制高点,毕竟如果中加想闹个不死不休,凭借俱乐部多年运营积攒下的经验手段,想搞砸这起转会不是没有办法。

  商业足球,明争暗斗,水深得很。

  最让邬童哭笑不得的是,长郡和中加达成的初步转会协议竟然是三年分期付款连带浮动条款。

  长郡到底有多穷啊?

  邬童想到之前夏季转会窗口一毛不拔的长郡,对其财政情况有了新的认知。

  媒体孜孜不倦,连续报道邬童与中加不和即将转会,结果一纸续约合同横空出世,被球迷嘲笑说是啪啪打脸。但也有观察形势细致入微的业内人士分析,这是好聚好散的前奏。

  俱乐部方面不会放过最后压榨邬童价值的这段时间。周珏从高层处得知邬童即将转会走人的事情,改成让邬童场场首发,江狄也听话收敛许多,反正很快就要各走各的阳关道,犯不着找累吃。

  不光是比赛,邬童还多了不少商业活动。

  他乐在其中。

  “有什么打算了吗?”联赛上半个赛季接近尾声,中加和长郡的协议只是口头约定,需要等到冬窗开启后才会正式签订合同,故而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邬童遵循职业球员的基本准则,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尹柯。更不用说现在打电话来的邢姗姗。

  “有了。”

  “听你说话这么轻松,看来是好事,准备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让我猜猜看……转会到长郡?”

  “小姐好生聪颖。”

  “能让之前对中加满腹牢骚的邬童感到开心,也只有转会到长郡一个选择。我提前祝你好运。”

  “多谢。”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末了,邢姗姗准备挂电话前对邬童说:“你要幸福。”

  “会的。”他相信会在尹柯身边,找到幸福。

 

  今年的冬歇期在联赛第二十轮之后来临。

  与冬歇期同时开始的还有冬季转会窗口。

  以往冬窗各俱乐部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大牌球员的转会往往是在夏季转会期完成。但今年冬窗开放的第一天,一枚重磅炸弹便措手不及地砸了下来——中加前锋邬童转会长郡,合约三年。

  这条新闻瞬间引爆了网络,而新闻当事人浑然不觉外面风起云涌。他正提着行李,站在新队友长郡11号的家门前。

  冬歇期是根据过年时间放的,职业球员往往会将工作提前到前半段时间,如此便能腾出更多的时间陪同家人过个新年。

  邬童从班小松那里得知尹柯在冬歇期的前三天都会待在H市,进行部分广告的拍摄。

  自母亲过世之后,邬童过年只会在家待没几天,其它时间则是在尹柯家里过。

  前两年分开的春节,邬童常常念起尹柯父母做的饺子。

  下定决心要赖上自己搭档的邬童在转会新闻发布之前便上了飞机,奔赴H市。

  深吸一口气,邬童敲响房门。

  “邬童?你怎么来了?”打开门的尹柯惊讶地问。

  “房东先生,我可以租住你的客房吗?看在我们是队友的份上,八五折优惠如何?”邬童将身后的行李箱转到身前。

  尹柯瞬间明白了邬童话里的意思,他让开玄关的通道:“当然可以,五折特价。”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长郡,”帮邬童收拾完东西,尹柯坐在沙发上翻看转会新闻,“中加竟然会接受分期付款……这个周薪比你之前低了不少啊……”

  “无所谓,钱可以再赚,你只有一个。”邬童喝着尹柯泡的茶,顺嘴将内心想法说了出去。

  两人仿佛卡带的影像人物一样,双双停止了动作。

  邬童用余光去看尹柯,尹柯察觉到邬童在看他,忙扑到抱枕堆里,继续对着手机说:“合约三年……”

  他和尹柯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互相逗弄,你来我往交锋,很少看到尹柯因为羞窘而躲避回闪。

  这样的尹柯也好可爱……自认先拔头筹的邬童为尹柯的羞涩点了赞。

  “咳。”邬童不想尹柯一直扎在那堆抱枕里,主动找话题,“长郡到底有多穷?”

  “这个嘛……”尹柯顺杆子往下爬,坐起身来开始给邬童解释,“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长郡没有投资商。”

  “为什么没有?”联赛第三没有投资商,那些商家都是眼瞎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怪就怪我们主教练。长郡过去有过短暂的辉煌,当时陶西教练是队里的主力军,但随着他重伤被迫退役后,长郡便迅速没落了,一直以来是真的穷。”

  “恩,这个我知道,可怪他做什么?”

  “你知道教练他爸是谁吗?”

  “谁啊?”

  “陶宇!天泰集团的那个陶宇!”

  “没想到你们教练还是个富二代。”

  “可不是嘛,他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去踢球,他父亲不乐意了,便放话说谁让他儿子去当主教练,就断了那家俱乐部的资金链,废掉所有投资。”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狗血剧情?

  “后来也不知道教练和他父亲谈了什么,总之最后达成了一项协议,教练选一批人,总身价不得超过规定数额,三年内不得人事调动,二队不算,如果能拿下三个冠军,那天泰就会入资长郡,用钱砸出个豪门来。在这期间长郡如果想买人,只能利用自身纯盈利。”

  邬童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么玩?

 

  邬童去尹柯家过的年。尹家双亲为两人修复完善的关系感到欣慰,专门给邬童包了红包。

  “你还真要啊?”尹柯对将红包珍重地收起来的邬童说,“那么高的身价,馋个一千块的红包,丢不丢人?”

  “不丢人,起码我有红包你没有。”邬童嘚瑟地笑。

  他和尹柯之间已经恢复到能够插科打诨的地步,然后停在这里,谁也不提进一步的事情。

  当初分开时留下的痛苦伤疤,并没有愈合,那是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需要时间去搭建桥梁。

  邬童没有为转会一事感到丝毫的愧疚,他和中加彻底两清,中加拿钱,他获得自由,你情我愿。

  饭桌上尹父问起邬童转会的原因时,邬童正在跟尹柯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忙着回话的邬童错失良机,只能眼睁睁看着红烧肉进了尹柯的嘴巴。

  “长郡的资金和实力目前来看是比不过中加的,你不会后悔吗?”

  “不,”邬童摇头,“在我看来长郡的实力不比中加差。中加能给的,长郡也能给,但长郡有的,中加没有。”

  “是什么?”

  “尹柯。”邬童歪头看向边吃边听两人谈话的尹柯。

  突然被提及名字,尹柯一口气没上来,饭菜卡在喉咙里,堵塞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孩子,激动啥?”尹母忙将水杯递给尹柯。

邬童跟着拍尹柯的背:“阿姨说的对,你激动啥?”

尹柯连眼泪都呛了出来,红着眼眶狠狠瞪了邬童一眼。

邬童弯起眼睛。

他知道,尹柯懂他的话。

——我心中向往星辰与大海,眼睛便看向了你。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由于中间隔了个新年,邬童在长郡亮相的时间拖到了开始集训之前。

年前趁尹柯有工作,邬童去俱乐部做了体检,顺便从助理教练白舟手中领到了自己假期的训练和食品清单。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球员自己请营养师等来进行规划,长郡特殊情况下特殊待遇。

在月亮岛球场亮相是个明媚晴朗的日子,能容纳三万五千人人的球场被坐满。

签约仪式后,邬童领到了他的球衣——10号的蓝白球衣。

长郡的号码和引援一样奇怪,比如7号这种传统前锋用的号码穿在班小松这个边卫身上,再比如陶西坚持不给任何人代表球队核心的10号球衣。

“教练以前是踢10号,他觉得要给一个完全让他满意的人才行。”尹柯给邬童解释说。

“那看来我足够完美。”

“可把你得意坏了。”

“你是嫉妒我的优秀。”

“我以后还是喂饼给郁风吧,听起来你不是很想吃……”

“……”被搭档威胁的感觉很不爽。

换上崭新的球衣,被拉来观礼的尹柯上前拍拍邬童的胸口:“你好,新队友。”

“你好,老搭档。”邬童说完,看向胸口处的熊型队徽。

从此属于中加的银鹰成为过去式。

邬童走上草场,震天的欢呼声敲打着他的耳膜。

他挥手同观众致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足球。

这是转会后亮相的例行仪式,在球迷面前颠球展示技术。

邬童在场上不喜欢过度的炫技,从来都是根据比赛情况的要求施展能力。一个轻巧的盘带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去玩彩虹过人。

但现在不是比赛,是他初步证明自己的一个舞台。

皮球在空气和邬童身上跳舞,他用头顶起皮球,又用膝盖接住,颠到胸口又落于脚尖。一套花式颠球换来球迷的喝彩声和掌声。

邬童玩的开心,开始转着圈颠,当他面向场边时,他看见现在那里的尹柯双手抱胸,冲他挥了挥手。

邬童对尹柯炫耀地眨眼,脚下球一刻不丢。

他脚底所踩的这片绿茵场,即将成为他绽放全部光芒的舞台。

亮相过后,邬童很快迎来了在长郡的第一堂训练课。

“我跟你说,教练可是贷款把你买来的,今年咱们怎么也得拿下两个冠军才行,不然长郡就要破产了。”班小松严肃地对邬童说。

邬童将球踢给他:“才两个冠军,就这么点追求?”

“很好,够狂!我喜欢!”分到同一组的陆通给邬童的话打满分。

没有人会不喜欢实力强劲的队友,和顶级球员一起踢球能让比赛变得简单许多,尤其是在长郡这种前锋稀缺的俱乐部,邬童的到来当真是久旱逢甘霖,雨露润人心。

其中倍感欣慰的便是主教练陶西。

“小白,我现在想用的阵型都能用了。”陶西站在场边看着队员们分组对抗,一边观察记录一边同白舟感慨。

“夏窗还得弄来一个后腰才行,不然薛铁在场上得不到有力保护。”白舟给陶西泼了一瓢冷水。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穷啊……”

经历过短暂的磨合期,下半个赛季正式开始。

在冬歇期之前,联赛排行榜的位置十分耐人寻味。松山第一,胜第二名的长郡一分,而长郡则胜第三名的中加两分。

邬童的到来,会给这份积分榜带来怎样的变化?众人拭目以待。

联赛第二十一轮,长郡主场对战申田,邬童于下半场第65分钟替补上场,身后是主场球迷鼓励的掌声。

除了优雅杀手,还有人喜欢用幽灵刺客来形容邬童,他像一把无形的致命长剑,诡谲地出现在对方的禁区内,用多变的脚法唬住防守的后卫,甚至直接晃倒对方,然后挑着极为刁钻的角度将皮球送入球网。

现在这个刺客身后还有一个风一样的影子。

两人连线所带来的恐怖杀伤力,在这场比赛的最后25分钟初步展现。

第73分钟,尹柯带球进入对方左边半场,一推一扣轻巧过掉申田的右后卫。

此时禁区里申田有五名防守球员,而长郡方面跑位就绪的只有张诚一人。

尹柯脚下控球的速度减慢,起脚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直接射门,守门员甚至提前向所判断的方向扑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随后被推射入网。

全场沸腾!

尹柯飞速奔向因为加速后被三名后卫同时干扰而倒地的邬童,将他拉了起来。

邬童在尹柯传球的那一刻突然启动,迅速跑位插入到申田的后防线中完成了进球,这将申田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是在一片混乱中看着邬童完成了射门。

“我就知道你会看到我。”邬童抱住尹柯,在他耳边说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在邬童和尹柯之间,的确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算上进入一队的那两年,两个人从开始进行体系化训练的那天起,合作了七年之久,七年里,他们了解对方的踢球习惯比自己还多。即使隔了四年多,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那刻在骨头里的默契在赛场上觉醒,奏响合作的美妙乐章。

队友纷纷跑来,层层环抱在一起庆祝。最里面的邬童收紧自己的胳膊,埋在尹柯颈间,亲吻那处散乱的头发。

他伸出的手,拥抱的不只是现在,还有隔着漫长光阴的过去。

属于他和尹柯的过去。

这熟悉让人眷恋的拥抱使得邬童整个人的灵魂都在颤栗。

爱之于邬童,就是想陪尹柯永生奔跑在这片绿茵场上,直到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去拥抱停下来的他。

 

“你还在做笔记吗?”首秀便斩获精彩进球的邬童在一场大胜后问走在身边的尹柯。

“嗯。”尹柯点头。

“包括我这两年在中加的?”邬童问这话时,心里有着隐秘的期待。

“当然。”

邬童得到满意的答案,伸手揉乱尹柯的头发。

后来的新人会去问尹柯作为一名中场需要做怎样的功课时,邬童会在旁边插话,告诉新人——去观察每一个人,去记录每一个数据。

  就像尹柯所做的那样。

  他总是能看穿人墙,将整个场地收入眼底,准确无误地找到邬童或者其他队友所在的位置,然后将球传到对方最舒适的接球角度。

  邬童知道这是为什么。

  尹柯房间里有一厚摞的笔记本,上面根据不同的赛季、队伍、人员有着不同的数据分类记载以及尹柯的分析。

  这其中,邬童每年都会用掉一个单独的笔记本。

  从他们决定做一对搭档那天开始,尹柯便每时每刻都在观察他。邬童缠着尹柯要看,尹柯磨不过他便将笔记本全部拿出来。

  邬童翻到自己那本,发现尹柯不仅仅是记录了自己每场训练、比赛的数据,甚至还有一些生活中的习惯和癖好。

  “人在生活中的习性会影响场上的表现,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是尹柯的理由。

  邬童看着尹柯夹在本子封皮里的几张速写,笑得过于猖狂得意,最后被尹柯拿笔记本暴打一通。

  这两年里,他们没有联系,可却从来没有放下过对方。

  邬童没有错过尹柯的任何一场比赛和进步,尹柯也多了两本笔记本,写满中加10号的数据分析。

  成熟又天真,锐利又柔软,这样的尹柯,是邬童所爱的那个人。

  

 

[Seven.]

 

球场上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一周双赛和部分球员的伤病明显打乱了长郡的节奏,这是每一支球队都会面临的问题。

  长郡输掉了足协杯的四分之一决赛,止步八强。

  白舟之前对于后腰位置上的担忧,不无道理。

  原本的三线作战缩为两条,洲际联赛挺进四强,联赛积分榜则是三强争霸,。

  临近联赛末尾,只有每一场全取三分才有可能夺得最后的冠军。

  联赛第三十轮,长郡客场迎击中加。

  这场如果能够拿下,长郡将甩下中加五分,与松山同分。

  已经融入到长郡体系中来的邬童,首次面对旧主。

  要说原来中加球迷对邬童的态度,大部分是感激的,毕竟当初邬童横空出世,挽救了中加濒于老化钝去的前锋线,他在中加的四年,中加坐拥三个联赛冠军,三个足协杯冠军,两个超级杯冠军,一个洲际联赛冠军,一个洲际超级杯冠军,所有能拿到的团队荣誉拿了个遍,没有人能够否认邬童在其中的重要作用。这位大场面先生,一次又一次靠着漂亮的进球帮中加捧回沉甸甸的奖杯。

  后来邬童和高层以及教练之间的矛盾,外人不清楚,但看到坐在替补席上的邬童,怎么想都是邬童为受害者。

  所以当邬童走下大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中加球迷打出的标语——“欢迎回家”,“欢迎你的归来,但请你不要进球”……

  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分数、冠军都是冰冷的,人心却是温暖的。

  “该进球还是得进球啊。”跳下车的队友拍了拍邬童的肩膀,小声说道。

  邬童看向旁边的尹柯。

  “弑旧主你绝对不是头一个,不要有心理负担。”作为中加出来的孩子,尹柯差不多能体会到邬童内心复杂的感觉。

  “恩。”

  

  一场精彩的比赛的话题性无外乎围绕几方面:红牌、绝杀、点球、误判、逆转、世界波……

  而对战中加的这场联赛,剧本就是如此神奇。

  C联赛的国家德比是指中加和松山之间的比赛,死敌相见分外眼红,往往撕去优雅表面,身体的激烈碰撞和数之不尽的犯规成为常态。

  而在这两年崭露头角的长郡,全然被中加当成了松山第二,防守队员下脚一个比一个狠。长郡方面也不示弱,遇强则强,你假摔骗裁判给我黄牌,那我就小动作拉倒你没商量。

  第25分钟,中加中后卫3号林海背后犯规,长郡方面获得在弧顶位置的一个任意球。

  尹柯作为队内第一主罚手,站在了罚球点上。

  皮球高高飞过人墙,在靠近门框左上角位置时突然下坠,钻进死角,中加方面的守门员没能扑救成功。

  站在尹柯身后的邬童在尹柯起脚的那一刻便有预感这球会进。

  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足球应声入网,邬童第一时间从背后抱住尹柯,尹柯一时不备,直接被邬童从地上抱举起来。

  长郡方面首开纪录,中加方面虽然失去了尹柯,但还有实力强劲的杜棠,他对长郡后防线的威胁巨大。

  敌攻我守,被进球后的中加加大火力,长郡跟着收缩防线,摆出451的阵型,随时准备转化为4231打防守反击。

  犯规、黄牌、角球、任意球……打门、解围、长传、撞墙配合……

  这是一场令球迷和比赛双方都感到酣畅淋漓的比赛。

  上半场临近尾声,眼见着要以长郡的暂时领先进入中场休息时,长郡的后防线出现了问题。

  第45分钟,谭耀耀后场横传失误,杜棠跟进捅射得手,场上的比分瞬间变为1-1……

  中场休息后,下半场开始,比赛并没有因为进入后半段时间而少了对抗,这个时间段,球员体力的流失会导致阵型的散乱,如果能够抓住对方露出的这一点空隙,那么很可能转化为最终胜利。

  第51分钟,薛铁回做,郁风跟进的打门被门将没收。

  第64分钟,杜棠的凌空抽射踢飞。

  比赛似乎陷入了僵持状态。

  第72分钟,全场争议判罚出现。尹柯在中加禁区前沿转身甩掉两名后卫,将球传给邬童,邬童随后一脚惊天世界波破门。

  然而紧接着,边裁宣布邬童越位在线。

  坐在电视前的观众可以看到回放,在尹柯传球的一瞬间,邬童身后缀着两名中加的后卫,没有任何越位嫌疑。

  这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球,就这么被吹掉了。

  “没事,还有时间。”尹柯拉住脸上有几分愠怒的邬童。

  第86分钟,中加方面左后卫齐方两黄变一红被主裁判罚下。

  体力的大量流逝让双方的动作都迟缓下来,但时间并不会因此而停止。

  进入补时阶段,共计三分钟。

  第93分钟,邬童转身打门被门将挡出底线,长郡得到全场第5个角球。

  尹柯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一把汗,快步跑到角球区。

  这将是本场比赛的最后一次机会。

  邬童站到禁区里,他身前身后有两个人盯梢,对他进行着干扰推搡。

  但他始终记着尹柯走向角球区之前给自己的那个眼神。

  “我们来练习角球吧。”

  “头球吗?”

  “不是,你选一个舒服的位置,我试着往那个位置发球,这样就能避免对方抢到第一落点,我们还可能趁机进球。”

  “好啊,那到时候你往那个位置发角球之前记得给我一个眼神示意。对,就这个好了。”

  这是他和尹柯之间的暗号,只有彼此知道。

  尹柯微躬身子,抬脚的那一瞬间,邬童避开身后的防守队员,后退一大步。紧接着,皮球飞过人墙,落在他和身前防守队员之间的空档里。

  邬童杰出的反应能力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他在对方球员飞身扑来之时,抬脚爆射。

  1-2!客场作战的长郡终场绝杀中加!

  整座银鹰球场陷入了死寂。

  进球后的邬童并没有觉得多么兴奋,他对着摄像机,摆了摆手,示意不会庆祝。

  他可能对所谓的队友和教练没有多少好感,可他曾经爱过这片球场,爱过这里的球迷,中加是他曾经称为家的地方,是给了他光亮荣誉的舞台。

  

  拿下中加之后,剩下的几轮比赛所面对的对手基本是中下游的球队,只要稳定住当前的状态,夺得二十四分是完全可能的。

  不过同时,松山与长郡的积分相同,同样没有强敌。

  如果想要压过松山一头,长郡不仅是要获胜,而且要是大胜,尽可能多的取得净胜球,这样才有冠军胜算。

  邬童之前的想法没错,长郡青年军拥有的潜力资质是令人畏惧的。

  在他到来的上半个赛季,长郡只是稳住了前三名的位置,后防一如既往的稳定,有过连续十场的零封记录,但锋线力量不足,有进球却多是1-0取胜。

  在他到来之后,陶西迅速调整阵型,并对部分球员进行了改造,邬童惊讶地看到他现在的队友们飞速融入到陶西所规定的节奏中去。

  平时训练的时候众人没少吐槽陶西是魔鬼教练,个个苦不堪言,但终究只是嘴上说说过瘾,身体动作跟着训练计划一刻没停。

  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聚在一起,成功的来临是那么顺其自然。

  “幸好当初你选择了长郡,我也选择了长郡。”借着又一场胜利之际赖在尹柯床上的邬童在黑夜里感叹。

  “怎么样,知道什么叫做王者之师了吗?”

  “现在的长郡和那年在中加的五连冠队伍可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你不是那个相似点吗?”

  “踢的位置不一样,我在中加主要踢伪9,来这里可是正印中锋。”

  “不需要相似,胜利从来没有雷同。”

  “但名号是一样的,我不介意模仿中加来个单赛季五冠。”

  “……你是忘了我们磨合期足协杯淘汰出局的事了吗?”

  “没关系,那就下个赛季。”

  邬童已经在幻想自己和尹柯一起高举奖杯的样子,穿着蓝白色的球衣,在彩带飞舞的天空下像世人展示他们的荣耀。

  

  除了畅想冠军,邬童还有一部分思绪分在尹柯身上。

  他搬进了尹柯的家中,两个人同吃同住,他不时还会厚脸皮地睡到尹柯床上。训练的时候要么他开车要么尹柯开车要么两人坐地铁去球场。休息日两个人会出去逛逛,然后回到家里打游戏,其中一方脾气上来了,会气愤地拔插头。

  他们看似已经恢复到了接近恋人的状态,却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邬童会对着尹柯上唇的唇珠发呆,也会在梦里梦见两人曾经合演过的小电影,第二天起床躲着尹柯去洗内裤。

  可即便如此,邬童仍然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和尹柯,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在看着对方一点点臻于成熟,守望着伤疤沟壑上那座桥梁的搭建。

  邬童不是个喜欢接受采访的人,队里的赛前赛后发布会基本上零参与,尹柯平时笑眯眯的,其实也是个不爱对付记者的主,陶西没少教育两个大爷,最后却只能在大眼瞪小眼之后跑去找白舟哭诉队员不听话。

  可代言工作后的采访总归是没办法推掉的。

  “您已经在长郡待了将近半个赛季,怎么评价这段时间的表现?”

  “如果记者小姐觉得我表现很棒的话,那我不会否认。长郡是一家很棒的俱乐部,我很享受和队友们之间的配合。”

  “哪一位队友最让你惊叹?”

  “尹柯。”

  “在中加的时候,您曾拒绝和尹柯握手,你们当时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跟朋友闹别扭不必跟媒体报备。”

  “好吧……那么据说是尹柯劝说您转会长郡的,真的吗?”

  “尹柯的确有向我推荐长郡,但决定是我自己做出的。”

  “现在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您觉得尹柯是个怎样的球员呢?”

  邬童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收起脸上那点不情愿和散漫神情,一本正经地说:“他将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中场之一,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了。”

  “真是相当高的评价,看来您很是欣赏这位队友。”

  “跟顶尖的中场一起踢球的感觉非常奇妙。”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如果你想买一块糖果,那么尹柯是最甜的那一块。”

  女记者拿着采访稿的手一抖,赶紧转到下一个问题。

  她明显察觉到提起尹柯后的邬童变得不一样了,便抓着这个契机问了许多关于邬童和尹柯之间的事情,邬童心里有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紧嘴巴。不过即使是这样,在一开始觉得几乎要无法将采访进行下去的女记者已经十分感动。

  “谢谢您!祝您和尹柯先生幸福!”终于采访结束的女记者激动地和邬童握手。

  ……这话好像不太对。

  这期杂志采访在下一个比赛日当天放出,从助理那里拿到样刊的邬童随手将杂志放在更衣室的长凳上。

  他的衣柜跟尹柯紧挨着,换完衣服走过来的尹柯顺手拿起杂志翻看,在翻看到糖果那一题后,尹柯忍不住用杂志糊了邬童一脸。

  之后更衣室对尹柯有了新的外号,起名权归队长班小松所有——邬童的小糖糖。

  邬童在联赛结束前,再没能强行闯入过尹柯的房间。他只好去扫荡了糖果店,背着教练给队友们分食,最后被阴森着一张脸的尹柯告状,全员三十圈,邬童再加二十圈。

  

  联赛第三十八轮,收官之战。

  长郡在上一轮获得一场5:0的大胜后,净胜球超松山三个。

  如果这一场长郡没有取得进球而松山净胜四球的话,到嘴边的联赛冠军肯定要插翅膀飞了。

  两边同时开赛,赛前邬童发现尹柯有些不太对。

  “你怎么了?”邬童坐在他身旁,递给尹柯护腿板。

  “没什么。”尹柯接过护腿板,眉宇却未曾舒展开来。

  “很紧张吧,你一定在想松山如果净胜球在这一轮超过我们怎么办?这个赛季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邬童猜的八九不离十,尹柯的沉默便是最好证明。

  他伸手将尹柯的脑袋掰过来,让其埋在怀里:“别紧张,不要怕,我们又不是吃素的。”

  邬童和尹柯不一样的地方便在于这几年的经历上,邬童的荣誉一张书桌摆不开,而尹柯则是一路磕磕绊绊,冠军奖杯的展台上只有一个足协杯和一个冠军杯。

  尹柯渴望胜利,渴望成功,渴望那座冠军奖杯。

  谁都想要冠军,每一个运动员的头号梦想便是冠军。

  邬童无疑是幸运的。

  “我们会拥有这个冠军,以后还会有更多冠军。”邬童的手指在尹柯柔顺的黑发穿梭,试图安抚有所不安的尹柯。

  “恩。”尹柯闷声回答。

  无论前方路途如何,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尹柯的心态调整的很快,到了赛场上,他还是那个刀刀见血的杀手。尹柯将心里的那些许畏惧转化为动力,他永远那样漫不经心地在场上游走,然后在对手不设防的刹那送出具有隐蔽性的直塞,他的长传和短传精确性无与伦比。面对两人甚至三人的包夹,他依然能够从容的护球转身,灵巧地甩开防守队员。

  邬童喜欢在赛场上欣赏尹柯的表现,令人着迷的飘逸身姿和独到的脚下技术常常引起球迷们的欢呼,他的创造力、状况把握能力、瞬间的记忆和判断、阅读比赛的分析能力都让人惊叹,怀疑他是否的确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在欣赏完尹柯手术刀一般的直塞之后,邬童接过郁风的传中,铲射破门得分。

  他想自己赛后应该去抢一下场边的采访,好好夸一夸心爱的人。

  这次不说糖果了,就说是国宝熊猫吧。

  完全忘记之前被尹柯拿杂志敲头的邬童如是想到。

  于对手而言惨无人道的一场比赛,长郡6-0实现大屠杀。

  松山那边的战果在同一时间传来——4:1。

  长郡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邬童转回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见身披11号的青年朝自己跑来,将他直接扑倒在地。

  在球场上摸爬滚打习惯了的邬童在倒地前已经调整好舒服且不会受伤的姿势,除了背部因为猛烈的撞击而有些疼痛之外,尹柯的突然袭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我们赢了。”尹柯趴在邬童的耳边说。

  “恩,我们赢了。联赛奖杯上的飘带将会是蓝白色。”邬童搂紧尹柯的腰。

  “我很开心,邬童,我没有做错选择,你也没有。”尹柯的说话声很低,邬童听着心里揪紧。

  原来尹柯内心深处一直有名为恐惧的情绪在潜伏。

  邬童想找到两年多之前的那个自己,狠狠训斥他一顿。

  他不应该自私地想要尹柯留在自己的身边,而是应该放手主动让尹柯离开。

  这么久以来,他为当年那个凶恶的自己而深感内疚,尹柯也在为隐瞒和告别而痛苦万分。

  说出分手那一句话时,并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最大的灾难还在后面等着,恶魔于之后的日夜里潜伏在脑海中,用利爪撕开头脑的理智。恨是煎熬,恨是过错。

  球场周围的喧哗声邬童早已听不见,他捧住尹柯的脸,对着尹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叫尹柯:“你个大傻子。”

  尹柯那点感动释怀的文艺心情策马而去,他用下巴猛地往下一磕——

  邬童躺在地上摸着自己红红的鼻头,双眼看向球场上空湛蓝的天,决定等会儿趁尹柯不注意在他屁股底下放屁垫或者尖叫鸡。

  

  联赛过后,长郡还有两场硬仗。

  洲际联赛的半决赛。

  为了让洲际联赛更加好看,半决赛和决赛都被安排在了联赛日期后。

  长郡的对手是A联赛的迪穆拉俱乐部,洲际联赛决赛的常客。

  事实证明长郡终究还是稚嫩,在联赛中的胜利一个是要感谢他们自身的稳定性,再一个是要感谢中加和松山中途一段时间的崩盘。

  客场0:3,主场0:0,总比分0:3惨败。

  比赛结束之后,狂奔一整场也未能换来一个有效进球的邬童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失败的感觉不管品尝几次,终究是苦涩的。

  人生便是这样在大起大落中度过的,有一个法则叫做幸运守恒法则,若发生不好的事,便意味着很快就会发生好事,同样的,快乐一段时间,之后定有悲伤在等候。人们会在痛苦过后为了等待幸福而坚守,也会在幸福之后对痛苦产生抗拒。

  几多磋磨。

  身侧又躺下一个人,邬童不用转头便能猜到是尹柯。他熟悉尹柯的脚步和呼吸。

  “不甘心啊。”尹柯的声音。

  “恩。”邬童附和。

  “你这样一脸不高兴真难看。”

  “半斤八两,五十步别笑百步。”

  “那你说他们走了多少步?”

  “迪穆拉吗?”

  “对。”

  “哪怕只比我们多一步,那也是赢了。”

  “是啊,我们输了。”

  “会复仇的。”

  “一定。”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不行,后年还可以再来。

  通往梦想的路上,有再多荆棘,也要笑着踩过去。

  他们躺在那里,两个人沉默地望天,观众已经开始散场,邬童看到天际有成群飞鸟飞过。划出的弧线像弯刀,浅浅在他心上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深藏心底的话忍不住流出来。

  他开口对尹柯说:“等我们为长郡拿到所有荣誉之后,我们复合吧。”

  月亮岛球场内充斥着嘈杂的人声,邬童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尹柯一定听见了。

  班小松走过来,拉起这两个躺在地上懒得动弹的人。

  起身的那一刻,邬童听见尹柯在他耳边说:“好。”

  邬童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毕生理想的足球,然后将心脏绑在尹柯的身上,这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人生了。

  

  邬童来到长郡的第一个赛季,以联赛冠军、洲际联赛四强作为结尾,画上了句号。

  紧接着来临的是夏休期。

  忙完各项工作的两人决定过正常球员的假期。

  沙滩、椰汁、海风,完美!

  为了防止被认出,两个人专门跑去了欧洲的小岛。

  那天所说过的话,成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深深藏在了彼此的脑海之中,等到目标实现的那天才会被拿出来。

  假期终归是短暂的,很快两人便被征召回队。

  在新赛季正式开始之前,他们有三场商业友谊赛以及两回合的超级杯比赛,后者对手为足协杯冠军的启乐。

  回到俱乐部体检结束,第一天开始训练的时候,陶西带来了两个新人。

  “介绍一下,冯程程,季康,来自长郡二队,从今天开始跟你们一起训练。薛铁、杜杰其,以后你们几个多做配合练习。”

  邬童拉了一下尹柯的胳膊,对他说:“教练该不会是想踢圣诞树吧……”

  “4321、433、4231、4411都有可能,说不准还会玩343呢。”

  “343只有被打爆的份。”邬童对长郡的弱点清楚的很。

  长郡更倾向于链式防守甚至直接铁桶阵,防守密不漏风,锋线长期绵软无力。邬童来到长郡之后激活了尹柯的影锋属性,总算在攻击端上给了长郡动力。

  “之前白教练不是一直念叨着缺个保护薛铁的后腰吗,估计是从这两个人里面选,另一个可能是跟薛铁轮换。不然教练不可能这么高兴。”邬童判断道。

  “应该是了。”

  作为长郡二队出身的人,冯程程和季康在融入体系这一点上做的很好,三场友谊赛后迅速度过磨合期进入成长期。

  三场狂轰九球发泄假期没有球赛的不满后,心满意足的邬童对尹柯说:“这个赛季值得期待啊。”

  “是啊。不过你说教练他爸都注资了,教练为什么不砸钱再买点人啊?”

  “可能是抠习惯了吧。”

  陶西当然不是抠门,他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便从二队提了人先上来踢着,直到夏窗即将关闭,陶西才买下前中后球员各一人来满足球队的轮换需求。

  然而新赛季蓄势待发之际,尹柯却在超级杯第二回合被人铲伤,伤停两个月。



(一直发不出去,八改为图片)

(看不到图的可以走链接→光影(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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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注释:



【比赛相关】

 


1.关于赛制

文中C联赛类比中超、英超、意甲等

足协杯类比足协杯、德国杯、国王杯等

洲际联赛类比欧冠、亚冠等。


2.关于阵型

4321圣诞树阵型,我主要参考的是AC米兰,拿06-07欧冠对照的话,邬童参考因扎吉,尹柯参考卡卡。

我的设定中,球队后卫线强,所以看比赛当参考的时候基本看的都是意甲,但写起来更偏西甲多一些,偏向细腻的脚法。


3.关于号码

邬童在原作里是1号,但足球场上1号一般是门将,于是改成了通常为球队灵魂人物的10号。

其他人的号码没变,而且位置基本上是根据号码定的。比如8号(陆通)为中场,4号(张诚)为后卫这种惯常通用的号码。

班小松除外,7号一般是前锋来着,文里改成边卫,参考对象为拉姆。(虽然并没有写出来……


【关于题目】

叫《光影》一个是因为尹柯的位置前提可成为影锋,另一个是因为我希望写出的尹柯是类似内斯肯斯的人物,深藏功与名,成就了自己身前那个人。

光与影永远相随,世人将同时记住两位巨星。



【图片参考】

 

最后的拥抱和接吻参考巴尔特拉以及伊斯塔布尔之吻:  

(当然剪球网是皮克给的灵感2333)

文中写尹柯护球和邬童进球差不多就是哈维和梅西这样的配合:

克鲁伊夫式点球找不到原图,这里是梅西和苏亚雷斯的致敬版本:

长途奔袭用卡卡举例:

晃倒后卫依然是卡卡示范,因为参考他写角色,所以查了很多:

香蕉球那个动图找不到了orz,有兴趣的可以自行了解。


—————————————————————————

 

【√】

DAY.15挑战自己的极限,用家里最多孩子的坑或是最多角色的喜欢作品,让角色们各自有各自的位置,组成一个冒险团

 30 Days about KJ 目录(←关于文章的一些想法在这里汇集)

 

(时间有些赶,行文仓促,不当之处望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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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人会给你更多的爱

↓↓↓

 @一只蚊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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